在王映雪看来,收到第一个假件的时候,就该报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等到今天。
叶文熙听完,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倒是有几分赞赏。
“因为现在报警,是能抓几个人,可那些人换个地方,换个名头,出来后还能接着干。”
她转过头,看着王映雪:
“咱们要的,不只是打赢这一仗,我们要造势,要立威。”
“让军区、轻工业局、纺织厂,和所有消费者全都站在咱们这边。”
“为我们保驾护航。”
“而在这之前,我需要再做更多的充分准备。所以不是不行动抓人,是时候未到。”
大家隐隐觉得,理是这个理,但...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太大了?
在他们看来,出一个找事儿的,就抓一个,出两个,就抓两个。公安只要受理了,这事儿自然就有个着落。
可他们想不到的是,这个过程中,成衣社要投入多少精力去跟进,要拿出多少时间去跟那些人斗智斗勇。
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你陪他们打,他们就会成长,你跟他们耗,他们就会积累经验,想出更狡猾的招数。
你越是纠缠与他们小打小闹,越是在帮他们“升级”。
所以叶文熙一直秉承着自己的做事态度: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斩草除根。
她要在这些人还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就让他们死得透透的,并且,再也不能翻身。
叶文熙把她得想法对她们说了一遍。
王映雪张着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军区、轻工业局都给咱们撑腰,能行么?
让那些厂子和消费者都支持咱们,会听么?
她完全想象不到,这件事情要怎样才能做到那样的程度。
她更想象不到,一个女子,竟然能有这样的心气。
但谁都没有再提出质疑。
他们都选择相信叶文熙,毕竟她能带着大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了。
“映雪,你们先去忙吧。我和云霞姐再聊点别的。”叶文熙冲几个人说。
王映雪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
之后,她和张云霞开始对未来在百货大楼的展销计划进行讨论。
“我想借着这次展销会,拿出我们的防伪标识,给市场做些厂牌的宣传和影响。”叶文熙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和设计样稿。
“这是我设计的产品标记和唯一出货流水号的规则。”
“产品标记?还有啥....号?”张云霞听了个一脸懵逼。
“先说产品标记,其实就是一个图案,让消费者一看到这个图案,就知道是我们的东西。”叶文熙说着,将她设计的这个标记递到张云霞面前。
之所以没叫“商标”,是因为叶文熙特意咨询过,目前这个时间点国家还没有开放企业的商标注册,她还不能申请。
所以先叫个通俗易懂的说法,等到相关政策出台的那一天,她再去注册。
张云霞翻开那张画稿,看到了这样一幅图案。
那是一枚由三对交握的手腕围成的素色花环,浅粉色的丝带顺着手臂的曲线缠绕,将六只纤细的手牢牢绾成一个温柔的圆。
粉玫瑰、白梅与小雏菊层层叠叠地缀在丝带上,嫩绿的叶片从花隙间探出来,把腕间的留白填得满而不乱。
花环正中央,是一对花体的字母WX。
左边的W舒展着优雅的弧度,右边的X则更见巧思,它斜斜的一笔被一根银亮的手针替代,针尾还牵着一缕浅棕的棉线。
手与花的轮廓在花环边缘若隐若现,那枚嵌在字母里的针,又让整个画面多了几分细腻与匠心。
张云霞的手定格在翻开画稿的那个姿势里。
她看着那一圈以手交握、以花环绕的那个图标,眼眶渐渐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文熙,嘴唇微微抿着,又想哭又想笑。
“干啥啊这是。”叶文熙看着她那副神情,哭笑不得地拍了她一下。
“咋还给你丑哭了啊?”叶文熙故意笑着跟她开玩笑。
“你说你...明明直接画一个花环更好看,或者把花堆在这俩文字上也更好看。”张云霞声音微微发颤,“非得加一圈互相拉着的手。”
她低头看着那个产品标记,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这个图标简直就是叶文熙的写照,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飞得更高,不用管这些老的、笨的、跟不上的人。
可她偏不。
就像那圈花之下,明明不画那些互相拉着的手臂会更加美观。
她偏要画,偏要把那些手,嵌进花环里。
叶文熙轻轻地笑了,伸出手擦去张云霞的眼泪,柔声说道:
“云霞姐,其实,手才是主体,花只是点缀而已。我觉得,这些互相托举的手,比那些容易凋谢的花,更美!”
这是叶文熙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所思所想。
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一路跌跌撞撞之后,她越来越想让更多的女性知道:
女性的手,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它们虽然沾过面粉,捏过针线,擦过眼泪,但是也能绣出锦绣,托起彼此,去奔赴属于她们的浩瀚星辰,写下属于自己的华章。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做到全国!”叶文熙一把抓住张云霞的手。
“没有你们,我做不到的。”她语气认真的说。
张云霞也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两只纤细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像极了花环之下那几双交握的手。
“行了,一个产品标记而已,搞得跟结婚宣誓似的。”叶文熙笑着松手,“我接着说了啊。”
她又拿出一个文件,上面画着一张表格,写着一串编码规则,六位数字,分三栏,整整齐齐。
“我已经让后勤科帮我们采购保险箱了。这个,将会是唯一放进保险箱的最高机密文件!”叶文熙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语气郑重起来。
这是一个唯一的出库编码。前面两位是品类编号,中间两位是日期,最后两位是随机码。
随机的码由叶文熙亲自定期批量产出,并且记录在另一份的备份上,与客户清单等重要资料一起,保管在保险柜里。
如此一来,每一件从成衣社制作出来的衣服,都有一个独属于它的生产编号,但真正关键的,是叶文熙没写上去的那条规则。
她直接对张云霞说了她的想法。
“针法?”张云霞跟她确认。
“对。这个我不专业,但我相信你和李婶是能设计出针法规则的。”叶文熙点点头,“也就是说,就算外面有人能仿出咱们的标,甚至仿出咱们的编码,从针法上,只要仔细分辨就能一眼认出来。”
“产品标识,加印在包装上、售后说明单上、宣传册上。但是唯一的出库编码。要用特制的布料,纯手工绣在衣标上,缝在衣服里。”
“可以吗,云霞姐?”叶文熙凑近,笑着对张云霞说。
“放心吧!交给我俩!”张云霞一拍桌子,应得干脆利落。
叶文熙噗嗤笑了,脸上带着笑意:
“你看!我就说没你们不行吧。”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