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的寒风在大帐外呼啸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除了一些十万火急的军情汇报，独立师的主帅大帐处于半封闭状态。
帐篷内炭火融融，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烟草、玫瑰香水以及男女温存后特有的气息。
直到第五天清晨，曹胆才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神清气爽，原本有些紧绷的眼角彻底舒展开来，一身黑红色的武道罡气隐隐内敛，显得愈发高深莫测。
而在他身后的营帐内，匡薇薇正慵懒地裹着毛毯，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香肩，微微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又是数天后。
东济地区，八县之一，龙口县。
这里是东济的最东侧，与曹胆驻扎的铁门关军营仅隔着一条巨大山脉。
说来也怪，这高耸的山脉如同一堵天然的屏障，将北方肆虐的寒流与辐射风暴死死地挡在了外侧。
翻过山脉，眼前的景色瞬间一变。
此时虽是七八月份，南淮地区白日热气蒸人，铁门关夜间大雪纷飞，可龙口县却是一片温和，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多度。
微风拂面，空气中甚至带着草木的清香。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皆是平坦无垠的青青草原，数条清澈的河流如玉带般在大地上蜿蜒。
“嗡.......”
一处隐秘的缓坡上，空气微微扭曲，随后现出三道人影。
正是曹胆、匡薇薇以及熊骁野。
三人此时身上穿着曹胆利用维度工厂纳米技术特制的“记忆金属拟态服”。
这种衣服不仅能完美模拟出废土上各种粗糙的布料质感，甚至能根据周围的电磁波，微调他们的人体特征与面部轮廓。
此时的他们，看起来就是三个平平无奇的东济本地行商，连开口说话的口音都带着东济地区特有的软糯尾音。
“东济这地方，还真是块风水宝地啊。”
熊骁野看着远处在草场上悠闲奔跑、体长超过五米、额头上长着一根尖锐独角的黑色巨牛，有些艳羡地咂了咂嘴：“一路走过来，不仅没遇到什么成气候的污染源，连变异兽都温顺得多，几乎看不到厮杀的痕迹。”
“环境安逸，人就会失去野性。”曹胆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那些巨牛，“前面那些，就是东济特有的‘三角灵牛’吧？”
“是的，老板。”
熊骁野低声介绍道：“这是东济官方经过数代杂交培育出来的半驯化肉牛。不仅肉质极为鲜美，富含温和的超凡能量，而且它们的牛骨、牛皮以及那三根大角，都是内城那些药剂公司争相抢购的顶级药引。可以说，龙口县这一地的畜牧业，就撑起了东济城近三成的肉食供应。”
“东济的职业者构成，向来是以灵能者为主，机械师和武道家次之。”
匡薇薇抚了抚帽檐，接话道：“这里最出名的，是灵能者分支中的‘炼丹师’。南淮城内城那些世家限额服用的、用来温养精神力和气血的昂贵丹药，大半都是从东济这边走私过去的。”
“老板，我前几天暗中摸排了一下。”
熊骁野压低声音，神色有些严肃：“东济城对炼丹师的把控严格到了变态的地步。在他们的制度里，市、县两级官方的药监、行政部门，都设有专职的‘丹道高级技师’。这些人的社会地位极高，薪水更是普通职业者的数倍。”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丹药传承全部属于‘师徒秘传’。学生在东济的‘灵能大学’入学时，一旦被检测出丹道资质，就会被指定的导师收为入室弟子。药方、火候、灵能结印的频率，全部属于绝对机密，甚至连东济官方的档案里都没有备份，根本外泄不出去。”
曹胆闻言，黑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也就是说，东济城所谓的‘大学选拔制度’，核心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普及超凡知识，而是为了利用筛网，把所有具备炼丹天赋的苗子全部网罗到体制内。至于其他资质平平的学生，不过是陪跑的绿叶罢了。”
“就是这个理。”
熊骁野叹道：“而且，他们的药剂产业已经实现了‘半工业化’。种植药材、清洗、粗加工和成分提取，全部由平民工人在流水线工厂里完成。最后产出的标准化‘药胚’，再送到炼丹师手中进行最后的灵能合药。这样一来，即使没有实现全自动生产，靠着大量低端工人和丹师的配合，他们的丹药产量也大得惊人。”
“如果是这样，我们目前生产的基础营养液，在性价比和产量上，对上他们的成熟丹药，确实没有任何优势。”曹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药剂这一块，短时间内我们确实插不进脚。”熊骁野承认道。
“那军火呢？那边什么情况？”曹胆继续问。
“东济的军火和防具走的是‘高精尖定制’路线。这龙口县再往西的铁牙县，就是专门的装备制造基地。那里是机械师和‘灵器师’的地盘。他们的运作模式和炼丹师一模一样，通过大学垄断知识，毕业后直接分配到军工研究所，实行铁桶一般的保密制度。”
熊骁野有些感慨：“在东济，不管是平民还是小世家，唯一的出路就是把孩子送进大学。通过大学获取职业者知识，再被分配到各个岗位。整个地区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所有人都是其中一颗被安排好位置的螺丝钉。”
“利用大学制度，变相网罗了辖区内所有的天才与资源，断绝了野路子野蛮生长的可能。”
曹胆嗤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手段确实比南淮城那帮只知道内斗的世家高明得多。但人不是机器，我不相信在这座铁桶一样的学校里，所有人都甘心按部就班地当一辈子螺丝钉。”
“老板英明。”
熊骁野嘿嘿一笑，低声道：“东济这种高压的‘教育垄断’，私底下早就积攒了无数怨气。很多没有考上大学、或者在学校里因为派系斗争被排挤出来的天才，为了生存，只能躲在暗处。东济城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名为‘教育权促进工作委员会’的特务部门，说好听点是促进教育，说白了，就是满世界搜捕、清理这些流落在体制外的‘野生天才’和‘黑机械师’。”
“教育权？”曹胆冷笑，“真是一块漂亮的遮羞布。这些体制外的人才，你有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熊骁野惭愧地挠了挠头，“我们在东济扎根太浅，情报网还没铺开。这群人为了躲避‘教促会’的追捕，藏得极深。”
“不急。”曹胆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只要有压迫，就会有反抗。这群人，迟早会主动跳出来的。”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曹胆带着两人，开着一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破旧载具，将东济的八大县城粗略地转了一圈。
产粮与畜牧的龙口县，熔炼与锻造武器的铁牙县，负责药材粗加工与食物罐装的河西县.......
在曹胆眼里，这些县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城市，不过是一个个规模庞大、分工明确的“产业园区”。
而坐落在正中央的东济城，则是这台庞大机器的CPU，冷酷地榨取着八个园区的所有养分，再以极其严苛的配给制分发下去。
“东济城，和它的八个充电宝。”
这是曹胆对东济地区最直观，也最刻薄的评价。
.......
某日午后，东济城城南的一处僻静街角。
阳光透过斑驳的变异梧桐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
曹胆三人坐在一间露天茶摊旁，用粗瓷碗喝着东济特产的、带着丝丝甜凉的水果茶。
街口电线杆上，一只破旧的喇叭正滋滋啦啦地播放着今日的东济新闻：
“.......今日上午，南淮城特使、军部副部长刘揣中将，在东济城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相关领导的陪同下，莅临河西县第一武道丹药生产车间进行友好观摩与技术调研.......”
听到“刘揣”这个名字，曹胆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眉毛挑了挑。
“刘揣将军.......这些天在东济的待遇倒是不错，到处调研剪彩。”
熊骁野咧嘴一笑，小声道：“嘿嘿，这东济城的城主和高层滑头得很。现在南淮和西北怪物的战况不明，他们哪敢轻易表态？一天没出结果，他们就一天把刘揣当贵宾一样供着、拖着，既不答应结盟，也不放人回去，变相软禁罢了。”
曹胆抿了一口水果茶，转头看向身侧正用小勺子挖着果肉的匡薇薇：“薇薇，这个刘揣，你在内城听过他的底细吗？”
匡薇薇放下小勺，将碎发挽到耳后，冷淡的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笑意：
“刘揣？那是个活脱脱的老流氓。能在林奇那个老怪物把持南淮、疯狂吞噬天才延寿的时代活下来，并且还活得红光满面的，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听说当年他年轻时天赋极佳，林奇一度盯上了他。这老小子也狠，为了保命，硬是用秘法压制自己的气血，装疯卖傻，愣是拖到了四五十岁、生命技能衰退的时候，才苟边境角落，假装‘极其艰难’地突破了白银级。”
“林奇知道被耍了，气得直接剥夺了他的大族子弟待遇，把他发配到最苦寒的边疆去守边关。结果这老流氓到了边疆彻底放飞自我，天天带着一帮大头兵不务正业，今天抢隔壁小势力的物资，明天去荒野上打劫商队。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丢下士兵自己先跑。人家找上门要说法，他就把佩德拉贡家族的大旗扯出来当挡箭牌，高喊‘老子是刘家人，是林奇·佩德拉贡亲自点名到这里镇守的军官，有本事你们去内城咬我’。”
匡薇薇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在边境折腾了几年，惹出了无数外交纠纷，南淮内城高层实在受不了了，只能把他调回来，扔进铨叙局内象室当了个看大门的主任，算是变相禁足。”
“可这老流氓回了内城也不安分，因为记恨当年佩德拉贡家族，他当了内象室主任后，只要是佩德拉贡子弟申请使用内象室淬炼能量化象，他就百般刁难。实在躲不过去，他就亲自下场说是‘指导后辈’，每一次都把佩德拉贡的年轻人打得骨折吐血。偏偏他下手极有分寸，全是皮肉伤和骨裂，养几个月就好，不伤根基，让佩德拉贡的长老们告状都没地方告。加上他是刘氏嫡系，还把佩德拉贡的试用资格匀给其他内城家族，其他家族也乐得看佩德拉贡吃瘪，就这么让他硬生生在内象室恶心了人家十几年。”
“最后，佩德拉贡家族实在是拿这个老无赖没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给他升了中将，塞进军部挂了个闲职，再也不让他插手具体的权力，这才消停了几年。”
听完匡薇薇的长篇大论，曹胆哑然失笑，眼中却闪烁着精芒。
“有点意思。”
曹胆将茶碗里的果茶一饮而尽，淡淡道：“压制修为避祸，边疆打秋风，内象室公报私仇.......这老头子，是个极其务实且不要脸的主。这种人，在废土上最容易打交道。”
熊骁野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曹胆的思路：“老板，您的意思是？”
曹胆神秘一笑，缓缓站起身：“老熊，去探探路。今晚，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正在‘被迫调研’的刘揣将军。”
“我不信这样一肚子坏水的老家伙，会乖乖在这东济城猫着。”
曹胆其实话没有说完，刘贺能让刘揣过来了，指定也没安什么好心思。
再者说，刘揣毕竟是接触过东济城高层的，他所知道的信息，绝对比他们三个在这东济城瞎晃悠，知道的多得多。
曹胆此刻在想，该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接触这位老将军。
一般的手段，可瞒不住这位。
真要是玩脱了，刘贺哪里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