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的是,老将军不必现身于阵前,交给我等便是!”
一名裴氏子弟从中走出,脸上满是自信,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坐在末尾席位上的裴元庆瞥了一眼,这也是他的本家之人,裴伶鹤。
平日里就会吟诗作对、斗酒赋诗、赏花玩月,连刀都拿不稳,连弓都拉不开。
虽说他们都姓裴,可论本事,相差得却很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裴伶鹤所言甚是,这胜仗朔王打得,我等又如何打不得?”
其余世家子弟纷纷起身,皆面露自信之色,一个个昂首挺胸。
仿佛已经看到了凯旋而归的那一天,看到了东都百姓夹道欢迎的盛况。
自从朝廷里来了个吕骁,除了宇文成龙、裴元庆等人以外。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始终没有露脸表现的机会,一直被压着,憋屈得很。
这些时日和薛举交战,这一打他们才发现,打仗么,也太简单了。
不就是带着兵往前冲吗?
谁不会?
吕骁先前所作的壮举,换成了他们也一样做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便这么定了,继续追击薛举,直捣贼巢!
让东都的陛下也看看,我等又岂是那仰仗祖上蒙荫的人!
再言退军者,犹如此案!”
杨侑拔出佩剑,银光一闪,朝着桌案的一角狠狠砍去。
咔嚓一声,桌角应声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随后,他便带着一众世家子弟往外走。
张须陀瞧见这一幕,自知多说无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的背影,眼中满是忧虑,满是无奈。
“老将军,听说您要抱孙子了?”
裴元庆和杨侑凑不到一起,倒是和张须陀走得很近。
他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问道,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呐。”
提起未出生的孙子,张须陀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眼中的忧虑散去了几分,皱纹都舒展开了。
老来得孙,这是天大的喜事。
“那是,我在军中和元备相识呢。”
裴元庆留守东都,混迹最多的地方莫过于军营。
一来二去,便结识了张须陀之子张元备,经常一起喝酒聊天。
“靠山王那老东西都有孙子了,老夫自然也不能落下。
来,陪老夫喝会。”
张须陀坐回原位,招呼着裴元庆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几分释然。
既然说不动杨侑,那就不说了,喝喝酒,聊聊天,总比干着急强。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劝的他也劝了,听不听是杨侑的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就喝,反正代王也用不上咱。”
裴元庆搓了搓手,一屁股便坐下,端起酒壶就给张须陀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和宇文成龙待久了,他的脸皮、胆子也大了起来。
甭管对方什么年纪,什么身份,他都敢上去称兄道弟,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两人这般喝着,大帐外已经是脚步匆匆。
人来人往,一片繁忙,尘土飞扬。
此次征讨薛举,杨侑可谓是兵马越打越多,声势越来越壮。
从一开始大兴的十五万之众,到击退薛举、收拢败兵、征调其他各地的兵马。
全部加起来二十五万之众,浩浩荡荡开来,旌旗遮天蔽日,声势滔天。
若没有这东拼西凑的二十五万,杨侑也没有直捣黄龙的底气。
他不仅要覆灭反贼薛举,还要趁势收复西北全境,就连那李轨,也要一并给收拾了!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杨侑,不比吕骁差!
他要让祖父知道,他这个储君,不是吃干饭的!
金城。
薛举坐于王位之上,脸上全然没有接连兵败、隋军兵临城下的忧虑。
他轻轻敲击着扶手,气定神闲,仿佛城外的二十五万隋军不过是过眼云烟。
烛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自信的光芒。
“父王,李轨已经准备好兵马,随时可来支援金城。”
薛仁杲挎剑而出,笑着说道,步履矫健,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败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场窝囊仗,丢了那么多地盘,他们也该赢一次了。
不仅要赢,还要赢一次大的。
一举将整个陇西的隋军覆灭,彻底奠定他们在陇西的地位。
“大王,李轨愿意派兵前来,我们是否要中断和西域诸国的关系?”
郝瑗身为薛举的谋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不断为薛举分析着西域的局势。
无论是西突厥,还是灭国又复国的吐谷浑。
这些国家,皆对隋朝恨之入骨,恨不得将隋朝碎尸万段。
若是将西边门户打开,这些国家入陇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无论是对隋朝,还是当地百姓,皆是一大祸患。
到时候,引狼入室容易,送狼出去可就难了。
“不,本王要大开西边门户!”
薛举大手一挥,果断无比地说道,声音洪亮。
凭他和李轨的这些兵马,不足以在击败杨侑后拿下大兴,更不足以与日后那个战无不胜的吕骁抗衡。
可一旦放西突厥入关,那可就不一样了!
西突厥兵强马壮,骑兵骁勇,吐谷浑痛恨杨广,恨不得生啖其肉。
虽是与虎谋皮,但他始终在金城之地扎根,根基深厚,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
即便是这些西域国家入关,他也能掌控得了局势,翻不了天。
“大王,三思啊。”
郝瑗听后面露震惊之色,脸色都变了,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说道。
他们目前的局势,远远没有这个必要,远远没到那一步。
与西域诸国联手,那是引火烧身,那是自掘坟墓啊!
“不必多言,本王主意已定,也早已派人去开了关。”
薛举知晓自己这般做,日后会遭受世人唾骂,遗臭万年。
可他没有办法,实在是隋朝出了个吕骁,威震天下,无人能敌。
若是没有足够的底气,他们如何能与之争锋?
便是联合敌人,也得把整个陇西给拿下来!
“这薛大王,你若是这般,俺可就不帮你了!”
就在此时,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从一旁走出,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