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伸手在程信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他龇牙咧嘴，又伸手帮他揉了揉。
“你不是小孩子了，还让爹娘操心？让姐夫操心？让我操心？”
她越说越气，又拧了一把，这回拧在肩膀上，力气比刚才大了。
程信疼得“嘶”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
孙秀兰在旁边笑了一声，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鼻音：“行了行了，来了就吃饭，别站着了。”
见常昆又拎一堆菜过来，她连声夸赞：“小昆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小敏跟着你，真有福气。”
程敏在旁边脸浅浅一笑，低头帮着把菜从篮子里往外拿。
常昆目光扫过程信脸上，又扫回孙秀兰脸上，两人气色都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
程信最明显，刚接回来时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没二两肉，现在两颊圆润些，嘴唇也有血色。
孙秀兰眼角细纹还在，但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淡淡红润，不像以前那样灰扑扑，像蒙一层灰的旧窗户被人擦亮了。
他心知这是人强丹起了效果。
半颗药，掺在汤里，才没几天，精气神就上来。
系统出品的药丸，还真是顶用。
光药丸补不够用，想健壮还是得多吃肉。
常昆笑笑：“今天没准备，没带肉来，过两天去山里打点猎物，弄点肉回来。”
程榕江脸色变了：“你要进山打猎？”
常昆点点头。
程榕江连连摆手：“去不得，山里最近有老虎出没，咬死了好多人。”
常昆眉头皱一下。
京城附近有老虎？这可真是稀奇！难道是之前皇家猎场里跑出去的？
他往前探探身子：“爹，咋回事？详细说说。”
程榕江手指在桌面上敲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动物研究所，前两天接到通知，让支援几个猎人进山猎虎。之前南边一个公社，组织人进山打猎，结果打死一头小老虎。”
常昆听着，眉头没松开。
“后面蹦出个大老虎报复，白天不露面，专门挑晚上，跳进村里逮人。”
“每天一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说到这，程榕江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那公社的捕猎队守了好几天，每晚还是免不了死人，他们扛不住只能上报。”
“听说公社领导要被处分，现在好几个部门支援了猎人，正满山找老虎呢。”
孙秀兰在旁边听着，脸色发白：“对对，小昆就别进山，太危险了！”
程榕江又说：“小昆，不是我说你，那老虎不比别的，山君这东西，太灵了！枪法再好，也怕偷袭。你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别进山，等老虎打死了再说。”
常昆应了一声：“爹，我不去南边，也不去找老虎，老虎找不上我。”
“|那也不行！老虎它懂是谁杀了它的崽子？只要碰到人，张嘴就咬，反正最近别进山！”
不想让他们担心，常昆答应下来。
心想着这大老虎真是成精了，小老虎被打死，它会报复，每晚进村逮人，还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不过老虎可真是好玩意，空间中的虎鞭酒已经消耗空了，现在又冒出一头，合该成为自己囊中之物。
而且虎肉药膳养人，虎骨酒治风湿，这些都是绝顶的好东西，后世想弄到可太费劲了，现在有机会可不能放过。
见常昆答应不进山，程榕江这才放下心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搁下，叹了口气。
“那老虎，逮了人也不吃，就咬死。”
他声音低沉，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比划着，“有的脖子只剩一层皮连着，有的胳膊腿被咬下来，扔在一边，肉一口没动。有人说它是嫌人肉酸，不爱吃。”
常昆眉头拧起来，老虎咬人不吃，纯粹报复。
孙秀兰嘴里吃着饭，听程榕江说的惨状，觉得有点犯恶心，连拍了他几下，不让再说。
程榕江接着说那几户人家的惨状。
有一家，男人半夜听见院里动静，披衣服出去查看，再也没回来。
婆娘天亮才敢出门，看见自家男人躺在院子里，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家里顶梁柱倒了，剩下婆娘带着三个孩子，大的才七岁，小的还吃奶，地没人种，工分没人挣，日子怎么过？
还有一家，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儿子被老虎咬死，儿媳隔两天跑了，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连野菜都吃不够。
说到这，程榕江声音哽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一口。
听了半晌，常昆问了一句：“公社组织的打猎队，怎么会去打老虎崽子？”
“那玩意没多少肉，虎鞭虎骨没长大也值不了几个钱，完全得不偿失嘛。”
程榕江冷哼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两滴。
“捕猎队领头的，是公社领导的小舅子。打回小老虎，把皮扒了，让公社领导拿走送礼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头带上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苦的全是公社百姓，肥了自己。”
听完没说话，常昆心里堵得慌。
那个公社领导，大概还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盘算着那张虎皮送给谁最划算。
底下百姓死了多少人，他不在乎，只要不烧到他屁股底下，就当没发生过。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有些人的命值钱，有些人的命不值钱。
值不值钱，看你是谁家的人，看你兜里有几个钱，看你背后站着谁。这个道理，从古到今，没变过。
后世的人想看老虎，得买票进动物园，隔着铁笼子或者玻璃墙，伸着脖子瞅半天，运气好能看见个屁股，运气不好连根毛都看不见。
东北老铁们，那可不一样，偶尔有幸在路边跟老虎亲密互动，隔着车窗玻璃，手机拍得手抖，嘴里喊着“卧槽老虎”，回去能吹三年。
可在眼下这个年头，老虎不是稀罕物，是要命的阎王。
山里人有句老话：宁遇豺狼，不遇山君。遇上山君，十有八九回不来。
听程榕江描述的，那些被老虎咬死的人家有多惨，常昆更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进山把这老虎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