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翌日,大会进入第二轮淘汰赛,竞争愈发激烈。刘智如约移步**台首席观察员席位。此席位果然视野极佳,正对主擂台,侧方还能兼顾几个重要分擂,整个演武场的喧嚣鼎沸,似乎也因身处高位而显得稍微遥远了些,更多了几分纵观全局的疏离感。
端木弘、少林方丈玄苦、武当掌门冲虚、峨眉静逸师太、青城玉玑子等顶尖人物亦在座,分列左右。刘智的座位被安排在端木弘右手侧,与冲虚道长相邻,位置可谓尊崇。他安然落座,神色平静,对四面八方或明或暗投来的探究、好奇、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恍若未觉。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能进入第二轮的,多少都有几分真本事。擂台上拳风呼啸,掌影翻飞,剑气纵横,喝彩声、惊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台上的大佬们时而低声交谈,点评几句,时而凝神观看某场关键对决。
刘智看似随意地看着,实则心神笼罩全场。他注意到,确如昨日苏文景提醒,有少数选手气息略显虚浮亢奋,眼白隐现血丝,出招狠辣,不留余地,与对手实力相仿,却往往凭借一股不惜伤及自身的凶悍劲头占据上风。这类选手,多出自一些名声不显的小门派或干脆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的对手,有的不慎受伤,有的虽然获胜却也消耗巨大,甚至带伤。
“有些不太对劲。” 坐在刘智旁边的冲虚道长忽然低声开口,拂尘轻摆,眉头微蹙,“方才三号台那使判官笔的汉子,内力运行轨迹略显滞涩,爆发时却又异常刚猛,不似正途。”
玄苦大师也宣了声佛号,沉声道:“确有蹊跷。老衲观其气血,沸腾异常,远超其经脉应有之负荷,恐是借助了外物。”
端木弘双目微眯,没有说话,只是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刘智微微颔首,他也注意到了。那判官笔汉子,赢是赢了,但下台时脚步虚浮,额角青筋隐现,眼底血丝更浓了几分,被同门搀扶下去时,身体还在不易察觉地颤抖,似是承受着某种反噬。
然而,大会自有规矩,只要不是当场使用明显违禁的武器或毒物,仅凭气息和表现,难以断定是否服用禁药。何况,有些偏门功法或秘术,也能造成类似效果。没有确凿证据,主办方不便干涉。
时间推移,日头渐高。一场接一场的比斗,精彩纷呈,也惨烈异常。不时有选手重伤被抬下,负责救治的医者(多是少林药王院僧众及各派随行医师)忙碌穿梭。
午时过后,一场备受关注的对决在主擂台展开。对阵双方,一方是江北“铁掌帮”的年轻高手,赵猛,一手“开山铁掌”已得真传,掌力雄浑,是此次大会夺冠热门之一;另一方,则是来自西南边陲、名不见经传的“五毒门”弟子,名叫乌魁,身形干瘦,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使一对淬毒短叉,招式阴狠刁钻。
“五毒门”在古武界名声不佳,以用毒和诡异功夫著称,行事亦正亦邪,鲜少参与这等公开盛会。此次竟有弟子参赛,已引人侧目。
比斗开始,赵猛铁掌开阖,劲风呼啸,气势如虹,明显占据上风。乌魁则以身法游斗为主,短叉吞吐间,带起缕缕腥风,显然淬有剧毒。赵猛颇为忌惮,掌力虽猛,却不敢让对方短叉及身,一时间战况胶着。
三十余招后,赵猛觑得一个破绽,大喝一声,一记“力劈华山”,掌缘如刀,直斩乌魁肩颈,势若雷霆!这一掌若是击实,乌魁非死即残。
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看似避无可避的乌魁,身形猛地一扭,以一种近乎违反人体骨骼的诡异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掌缘避过,同时左手短叉顺势在赵猛手臂上一划,带起一溜血光!这并非致命伤,但短叉淬毒,赵猛脸色瞬间一变。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乌魁要趁势反击,或赵猛会因中毒而战力大减时,乌魁自己却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呃——啊!!!”
嘶吼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与狂躁。只见乌魁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怎么回事?!”
“乌魁他……走火入魔了?”
“不对!看他的眼睛!”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惊呼四起。
**台上,众人也霍然起身。端木弘、冲虚、玄苦等人脸色骤变。刘智双眼微眯,眸中精光一闪。
台上的乌魁,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对面的赵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下一瞬,他动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带着一股腥臭狂暴的气息,直扑赵猛!那对短叉舞动得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招招直取赵猛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猛虽惊不乱,铁掌护住周身,连连后退格挡。但此时的乌魁,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暴涨了一截不止,而且仿佛不知疼痛,赵猛一掌拍在他肩头,发出沉闷的骨裂声,乌魁却只是身形晃了晃,嘶吼着继续扑上,短叉险些划破赵猛咽喉!
“住手!” 擂台边的裁判(一位少林达摩院高僧)厉声喝道,同时飞身上台,试图分开二人。但狂性大发的乌魁竟反手一叉刺向裁判,力道奇大,逼得裁判不得不闪身避让。
“孽障!” 玄苦大师见状,低喝一声,就要出手。
“大师且慢!” 端木弘沉声阻止,目光锐利地扫向擂台,“情况不对!他似是被药物彻底控制了心神,已成只知杀戮的野兽!普通手法难以制服,恐伤及无辜!”
就这么一耽搁,台上形势已岌岌可危。赵猛手臂带毒,又被狂攻,已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那裁判高僧顾忌不能下重手伤人,一时也拿不下状若疯虎的乌魁。台下观众惊恐后退,生怕被波及。
“让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与嘶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台首席之上,刘智不知何时已长身而起。他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蕴起凛冽寒光。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已然从高高的**台上一掠而下,如同凌空虚渡,几个起落间,便已翩然落在擂台边缘,竟未带起多大风声。
台上,乌魁正将赵猛逼到擂台角落,一叉狠狠刺向其心口!赵猛勉力以掌封挡,但力道已竭,眼看就要被刺穿手掌,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不可查的银芒,如同暗夜流星,自刘智指间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乌魁后颈某处穴位。
狂吼声戛然而止。
乌魁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高举短叉的手臂僵在半空,赤红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茫然。随即,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烂泥,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而那柄险些刺入赵猛手掌的淬毒短叉,“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静静立于擂台边的青衫身影之上。
一针,制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