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思熟虑之后,刘智提笔,亲自草拟了给“华夏古武交流大会筹备委员会”的回函。措辞极为客气,先是感谢了大会主办方的盛情邀请和厚爱,对能被委以“荣誉评委”之重任深感荣幸。随后,笔锋委婉一转,陈述“家中幼儿尚在襁褓,体弱需精心照料,内子产后亦需陪伴调理”,身为人夫人父,责任在肩,难以长时间离家远行、全程投入大会繁杂事务,深表遗憾。最后,他表示虽无法担任评委,但身为古武界一员,心系盛会,愿意以“特别观察员”或“场外顾问”的身份,在“条件允许时,择机前往观摩学习,略尽绵薄之力”,并随信附上了一份不菲的“赞助金”,以示对大会的支持。
这封回函,既给足了主办方面子,也提供了合情合理(至少在明面上)的推辞理由——家庭责任,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太大错处。同时,留下“特别观察员”这个弹性身份和“择机前往”的活话,既保持了与大会的联系和介入的可能性,又未将自己完全绑定,保留了极大的行动自由。那份丰厚的“赞助金”,则是隐晦地表明态度:支持是支持的,但别想用评委的身份和责任拴住我。
回函以刘智私人名义,通过加密渠道直接送达古武总会核心层及几位主要发起门派的掌门案头。这既避免了公开拒绝可能带来的尴尬,也显示了对此事的重视。
不出刘智所料,回函送达后,很快便激起了波澜。只是这波澜,暂时被限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圈子里。
古武总会内部,几位力主邀请刘智、并希望借其影响力提升大会规格的长老,在看到回函后,不免有些失望和头疼。刘智“医武双绝”的名头且不论,其背后可能代表的资源和人脉(他们未必清楚龙殿全貌,但能猜到其能量非凡),正是他们想借重的。如今对方以家庭理由婉拒,情理上无可指摘,反而显得他们有些不近人情。
“刘先生这是……嫌我们庙小,请不动他这尊大佛?” 一位来自北方大派、性子略显急躁的长老,指着回函,语气有些不悦。
“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位来自武当、须发皆白、气质儒雅的长老捋了捋胡须,缓声道,“刘先生信中情真意切,幼儿稚嫩,妻子需伴,此乃人之常情。我辈习武修道,也讲孝悌人伦。他若真是为了虚名,抛下产后不久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孩子来当这个评委,反倒让人看轻了。”
“玄清道长所言极是。” 一位少林派的高僧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刘施主信中提及‘特别观察员’,并附上厚礼,已是表明了态度。我等邀请,本意为交流共进,非为强人所难。既有不便,亦当体谅。况且,刘施主并未将门关死,‘择机前往’四字,留有回圜余地。大会期间,若他能拨冗莅临指导,亦是佳事。”
“可是……” 那急躁长老还想说什么。
“不必多言。” 坐于上首、一位气度沉凝、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的老者(古武总会现任会长,同时也是古武仲裁一脉的重要人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先生既然有家事牵绊,我等自当尊重。他愿以观察员身份关注大会,并慷慨解囊,足见诚意。此事就此定下,回函照准,以大会筹备委员会名义,正式聘请刘先生为‘特别荣誉观察员’,享有相应礼遇,来去自由,不必受大会常规日程约束。”
会长一锤定音,其他人即便略有微词,也不再反驳。他们心中也清楚,以刘智展现过的实力和潜在的能量,与其强求惹其不快,不如顺水推舟,结个善缘。毕竟,这“观察员”的身份,只要他肯来,本身就具有相当的象征意义和影响力。
消息很快在核心圈层小范围传开。有人觉得刘智架子大,不给总会和几大派面子;也有人欣赏他重情重义,不以虚名为念;更多的人,则是暗暗揣测其真实意图——是真被家事所累,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愿过早卷入这场仓促举办的盛会之中?
对于外界的议论,刘智一概不知,即便知道,也只是一笑置之。他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即将到来的百草会,以及如何确保自己离家期间,妻儿的绝对安全上。
他并未完全放松对古武大会的关注。通过龙殿的渠道,他要求加强对大会筹备进程、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与“古修遗府”相关情报的搜集。嵩山大会,即便他不以评委身份坐镇中心,也需对其保持足够的了解和潜在的影响力。毕竟,这场盛会聚集了华夏古武界近半的精英和势力,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窥视全局变化的窗口。
别墅的防护阵法在他夜以继日的完善下,已然成形。能量脉络隐藏在墙体、地板、庭院草木之下,平时沉寂如水,一旦触发,便能形成强大的守护力场。几位从龙殿“隐退”名单中请出的、绝对可靠且实力超群的老朋友,也以各种“合理”身份(如晓月远房表叔介绍来的资深安保顾问、对古文化有研究的新邻居等),悄然入驻了社区,在更外围形成了第二道警戒圈。晓月和孩子们身上,那些精心制作的护身符,也被刘智以“开过光、保平安”的由头,让她们时刻佩戴。
他还特意抽时间,为晓月详细讲解了一些简单的、以养生健体为名、实则蕴含基础导引术和呼吸法的动作,叮嘱她每日练习,不仅能帮助产后恢复,更能强身健体,滋养精神。他甚至半开玩笑地教了晓月几个简单的、在紧急情况下用以脱身或示警的小技巧,用的是按摩穴道的名义。晓月虽觉有些奇怪,但出于对丈夫的信任和爱意,也认真学了,只当是刘智过于紧张她和孩子,变着法儿想让她们更健康安全。
看着晓月认真练习的样子,看着她逗弄孩子时毫无阴霾的笑容,刘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些许。他所能做的准备,都已就绪。家,已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了最里层。
这一日,刘智正在书房,与苍龙进行加密通讯,最后确认百草会期间的行程和安全部署,书房的专线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中州的固定号码,归属地正是嵩山附近。
刘智对苍龙交代几句,切断了通讯,接起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刘智刘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是我,请问您是?”
“冒昧打扰刘先生。老朽姓陈,单名一个‘嵩’字,添为此次古武交流大会筹备委员会的常务理事之一,也是少林寺的知客僧。” 对方自报家门,语气十分客气,“刘先生日前回复的信函,会长及诸位长老均已拜读。对于刘先生家中有事,无法担任评委,我等深感理解,也望刘先生勿要介怀。此次来电,一是正式告知,大会已特聘您为‘特别荣誉观察员’,相关礼遇文书不日将送达府上;这二来嘛……” 陈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诚恳的请求,“会长及几位长老,对刘先生仰慕已久,此前缘悭一面。此次大会,虽知刘先生不便久留,但仍冒昧恳请,若刘先生行程允许,能否在大会期间,拨冗莅临指导一二?哪怕只是半日,也让天下英雄,有幸一睹刘先生风采,聆听教诲。不知刘先生……意下如何?”
对方姿态放得很低,话也说得漂亮,将“邀请”说成“恳请”,将“出席”说成“指导”,给足了面子。
刘智握着话筒,目光沉静。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客气,更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变相的、更为灵活的邀请。观察员身份本就自由,若只是“莅临指导半日”,既全了主办方的面子,也无需承担评委的责任,时间上更是灵活。
看来,古武总会那边,还是没完全放弃让他露面的想法。不过,对方既然已经让步,且态度如此谦恭,自己若再完全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容易引人猜疑了。
沉吟片刻,刘智开口道:“陈师傅言重了。刘某年轻学浅,何谈指导?大会乃古武界盛事,刘某心向往之。既蒙各位前辈厚爱,聘为观察员,届时若家事安排妥当,刘某定当寻机前往嵩山,向天下英雄学习讨教。”
他没有给出确切承诺,但语气比回函中松动了许多,留下了明确的、可能前往的意向。
电话那头的陈嵩显然听懂了,声音顿时透出几分喜意:“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老朽及会长、诸位长老,就在嵩山恭候刘先生大驾了!无论刘先生何时能来,皆是我等荣幸!”
又客套了几句,双方挂断电话。
刘智放下话筒,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秦岭所在。百草会在即,那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至于嵩山……或许,在从百草会归来之后,在了解更多信息之后,可以“顺路”去看一眼。毕竟,那里聚集了几乎整个古武界的目光,或许能发现一些在隐秘的百草会上看不到的东西。
推辞了评委的身份,却以更自由、更超然的“观察员”姿态,保持着对两场风云聚会的关注和潜在介入的可能。这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