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
“父皇。”
“孩儿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到底对不对。”
“孩儿知道弘文馆是对的,孩儿知道让天下的孩子都能读书是对的。”
“但是有时候孩儿会想,这件事做成了,以后怎样,做不成,以后怎样,孩儿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用,还是只是孩儿自己觉得有用。”
“而且父皇,孩儿有时候会想,就算弘文馆做成了,就算各地都有了学堂,这天下,真的会变吗?”
“当初孩儿壮志踌躇,如今才发现,世家那边不是一两件事就能撼动的,孩儿做的这些,够不够?”
李世民站起身,摸了摸儿子的头顶。
“不够,你是太子,做的再多都不够。”
“而且你要想明白,你做这件事,单纯是要为难世家,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在朕的设想里,你做弘文馆,不是要你在太子这些年把天下的学堂都铺好。”
“你做的,是把这件事开头,开个好头,让后头的人看见这件事是可以做的,是值得做的,然后他们接着做,他们的后头的人再接着做,一代一代,慢慢做。”
“你看精盐,你看土豆,这两件事,是你皇爷爷开的头,朕在做,往后你也会做,再往后你的孩子也会做。”
“不是一代人做完的事,是一代代往下传的事,有个故事,叫愚公移山,听着很蠢是吧,咱们做的事,也是愚公移山。”
“你的问题,不是做的事对不对,你的问题,是你太想看见结果了。”
“假设你做弘文馆,不单单是为了和世家作对,是想看见天下所有孩子都能读书。”
“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结果,你可能这辈子看不见,你的孩子这辈子也可能看不见。”
“但是一百年后,两百年后,到时候这天下可能都不叫大唐的时候。”
“总有人会看见,那时候,会有人记得,这件事,是从贞观年间开始的,是那时候的太子做的头一件事。”
“就像始皇帝,千古一帝,这名号,也不是他自封的,而是后人对他的尊崇。”
“你记住了,等着天下学子都有书读了,那会儿,才是你名字留下来的时候,不是现在。”
李承乾茅塞顿开,连忙点头。
“父皇,孩儿明白了,多谢父皇指点。”
李世民朝着殿外走了几步:“行了。”
“一会去大安宫,见着你皇爷爷了,让他跟你说说,他说的,比朕说的管用。”
“朕有时候说不清楚的事,他总是能说清楚,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怪邪性的。”
大安宫的饭桌,摆在三层小楼一楼的大厅里。
李世民带着李承乾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
刘大勺炖好了菜,香气从厨房那边一路漫出来,顺着廊子往这边飘,飘进大厅,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桌上摆了七八个碟子,山珍是主角,旁边配着几样小菜,简单,做得都挺用心。
魏征带来的糟鹅放在桌上,万贵妃第一个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吃了,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魏征坐在那,脸上的神情略微松动了一点点。
长孙无忌带了一坛陈酿,说是家里备着的,被李渊当场打开,分了一圈,分到魏征面前,李渊顿了一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合带了一份点心,万贵妃往那点心上看了一眼,让人收起来,说留着打麻将的时候吃。
饭吃得不快,说着话,说着吃,吃着说,说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就这么把一顿饭吃完了。
吃完了,收了碗筷,喝茶。
万贵妃喝了两口,把茶放下来。
“走,打麻将去?”
“走走走。”张宝林举起手。
“你就别凑热闹了,去可以,只能陪着老太太我一起在一旁看着。”万贵妃扫视了一圈:“王丫头,你给我送了东西,一起?”
王氏有点意外,看了一眼长孙无垢,见她点头后,随即应了下来。
万贵妃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兵书的李丽质,笑道。
“丽质,你也别看什么兵书了,跟着老身学打麻将去,那才是厮杀的战场。”
李丽质抬头,不舍的低头看了一眼兵书,一咬牙,将书合上,乖巧的站了起来,朝着李渊道。
“皇爷爷,我去陪着祖母打麻将了,等着过几日再来陪您。”
“去吧去吧。”李渊挥了挥手。
万贵妃站起来,拐杖点了两下,往旁边招呼,女人们跟着起身,往隔壁走。
李泰端了一碗饭,往医务室那边去了。
走之前跟李渊说了一声,说去陪老七,李渊摆了摆手,让他去,端着碗就走出去了。
裴寂三人拉着薛家兄弟也走了。
大厅里,人少了大半,就剩李世民、李承乾、李恪、李渊,还有靠在旁边没动地方的魏征,和找了个角落坐着喝茶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
李渊往椅背上靠着,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李世民喝了口茶,放下来,往李承乾那边看了一眼,随即看向李渊。
"父皇。"
"高明有些事想不明白,儿臣也说不明白,想让他来问问您。"
李渊把茶杯放下来,往李承乾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李承乾笑了一下:“皇爷爷,开始的时候想不明白,父皇教导了一番,孙儿想明白了很多。"
“本来今日想来问您的,您不在,下次孙儿有啥想不明白的地方,再来找您。”
李渊往李世民那边瞥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意外。
“你还会教孩子了?”
李世民脸上拉出来一道线,被亲爹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有些不服气。
"儿臣也是一堆孩子的阿耶了,怎么也得成长些吧。"
“得了吧,这群孩子都是你爹我教得好。”李渊努了努嘴,一脸不屑。
李承乾见李世民脸上挂不住了,连忙开口。
"皇爷爷,主要是弘文馆太忙了,孙儿想让青雀去帮帮忙。"
"青雀说要守着老七。"
"可是孙儿问过张太医了,老七那不用人守着,已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