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又随意的翻看了一下。
“朕知道了,先放着,这几日闲下来的时候朕再看看,先继续推进。”
魏征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拱了拱手。
“那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那,停了一下,没回头。
左手往右袖上拍了一下,右手往左袖上拍了一下,声音刚好够殿里的人听见。
“几位大人倒是奢靡。”
“不像魏某,家中贫寒,厨子都没有,吃什么也没人惦记。”
这次说完之后,也不回头,廊上的脚步声落了几下,走远了。
殿里安静了一息。
小智囊团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轻笑出声。
李世民叹了口气,无奈笑了一声。
“这倔驴。”
一抬头,这才发现李承乾还站在大殿里。
从魏征进来,就没有开口,就那么站着听着,一直到现在,看那动作,想开口,又犹豫着不敢开口。
李世民挑了挑眉。
“高明可是有话要说?”
李承乾往小智囊团方向看了一眼,把嘴抿得更紧了一点。
李世民眯着眼,轻敲了三下桌案,清了清嗓子。
“辅机,克明,玄龄,今日议事就到这吧。”
“你仨回去准备点东西,去父皇那,你们空着手不合适。”
“对了,顺路去跟玄成说一声晚上去大安宫吃饭,要是被那倔驴给记恨上,朝会上阴阳怪气说你们几句,脸上又挂不住了。”
三个人同时开始收拾桌案上的东西,随即站起来。
“臣等告退。”
一直等人都走远后,李世民朝着李承乾招了招手。
“高明,过来坐。”
李承乾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搭在膝盖上。
“你忙你的弘文馆,朕忙朕的乱七八糟的事,也许久没聊过了,现在没人了,有啥想说的直说便是。”
说完,李世民把御案上的折子往旁边推了推,清出来一块地方,随手拿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倒完了,往李承乾那边看了一眼,把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就那么等着。
等了一会儿,李承乾语气有些犹豫。
“父皇,孩儿有一事不明,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便从父皇身上举例吧。”
“孩儿想问的是,您掌管整个大唐,不累么?”
李世民端着茶杯,耸了耸肩。
“累,怎么不累。”
“刚接手的时候,经常子时过了才睡,卯时天还没亮就醒了,睡不够,事又多,折子压着,人也压着。”
“这一累就是两年半,也就是最近把朝会时间改成了一周两次后,才轻松了些。”
“怎么,想替父皇分忧?等着过了年来替朕处理处理折子?”
李承乾连忙摇头,双手也在空中摆着。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最近几个月,孩儿跟着两个弟弟弄了弘文馆,越是临近过年,越是忙,这一个月,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接着,把情况往外交代,一件一件。
军院跟着他出来的学子们,武将之子大多都出去历练了,各自去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文臣之子一部分回了军院,研究学问,另一部分留在弘文馆,帮着做事,但人手还是不够。
几个馆的事,一件一件往他这里汇。
汇完了他还得想怎么处置,处置完了又有下一件,一天到晚,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儿臣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弘文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本来儿臣想问一下皇爷爷的,可是皇爷爷不在,儿臣在张小祖母那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等到。”
李世民酝酿了片刻,点点头,想着怎么开口。
“弘文馆,长安是主馆,东南西北各一个,是吧。”
李承乾点头,应了一声。
李世民笑了笑:“五个馆,就忙不过来了?”
“朕管着天下州府,都没说忙不过来。”
李承乾挠挠头,说得有点为难。
“儿臣就是……就是……”
“怎么说呢?琐碎的事太多了,所有事都得压在孩儿头上,孩儿发现自己分身乏术。”
李世民听完,往旁边看了一眼,随手从旁边的折子堆里抽了一摞,往李承乾那边扔了过去。
“高明,你看看这些折子。”
李承乾往那堆折子上看了一眼,拿起最上头的一本,展开,往上看。
村里的两兄弟吵架,吵到了乡正那里,乡正调解无果,往上报到了县里,县令看了,决定让两人分家,这件事一层一层往上走,走了好几层,走到了这里。
放下,拿起下一本。
一个村民闹,说自家地里的秧苗被村里的牛吃了,这牛是整个村的公产,不是哪一家的,吃了秧苗该谁赔,几家说法不一,闹到了乡正那,乡正没断清楚,往上报了,往上走,一层一层,走到了这里。
往旁边看了一眼,把那本放下,又从中间抽出来一本。
两户人家因为水渠争了起来,一个说水往东引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另一个说水往西引才合理,两家各执一词,闹了大半年,村里调解不了,往上走,走了好几层,走到了这里。
看了几本,心里那个不信的劲儿慢慢消散,认命地把手搭在膝盖上。
李世民见他放下了,莞尔一笑。
“看到了吧,是不是觉得不敢信,朕当初也觉得这都啥破玩意啊。”
“说来你不信,当初朕还是秦王的时候,一直以为这御案上的奏折,都是天下大事。”
“坐在这个位置才知道,除了极个别的,全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承乾,你要知道一件事。”
“这天下,总有你不懂的东西,就像朕也不懂大安宫你们学的那些玩意到底是啥。”
“一个人,总有短板,不可能事事亲为。”
“武士彠跟朕说过一句话。”
“前朝皇帝,杨广。”
“论关系,你叫他一声外曾祖父也没什么毛病。”
“那个人,什么都想自己去做。”
“修运河,他急,大业三年动工,大业六年通,三年,挖了两千五百里,征了百万民夫,急。”
“南巡,东征高句丽,西征吐谷浑,他急,什么都急,什么都要快。”
“什么事,都要在他手里做完,做完了,留给后代一个已经做好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