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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监狱探视

    “你来了。”林溪的声音像枯叶摩擦地面,沙哑干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看来,你还是这么……心软。”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从容。狭小的会面室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和衰败的沉闷气息。墙壁是惨淡的米白色,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林溪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更加灰败。她坐在轮椅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空空荡荡,几乎要将她瘦得脱形的身体吞没。枯黄的短发凌乱地贴在凹陷的脸颊,曾经精心描绘的眉眼如今只剩下深陷的眼窝和黯淡无光的瞳仁。只有那微微挺直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维持的脊背,还依稀残留着一点昔日的影子。

    “我来了。”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静,“不是因为心软,林溪。我来,是为了我自己。”

    林溪灰败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苏晚脸上。那目光像冰凉的探针,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从苏晚光洁的额头,到平静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似乎永远带着温和弧度、此刻却紧抿的唇。最后,定格在她颈间那对温润的珍珠耳钉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开,滑过她身上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衣裙。

    “为了你自己?”林溪重复,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牵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来看看我现在的惨状,好让你那完美无缺的人生,显得更加得意?”

    苏晚轻轻摇头,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怜悯,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你的惨状,是你自己选择的代价。我的人生,也从来不是为了衬托任何人而存在。”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对方阴沉的视线,“我来,是想亲眼看看,一个故事的结局。然后,合上书,继续走我自己的路。”

    “故事……结局……”林溪喃喃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忽然低低地、嘶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她干瘪的胸腔里挤出来,破碎而凄凉,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冰冷的回响。“是啊,我的故事,是快结局了。而你苏晚的故事,还长着呢,风光无限,是吧?”

    她没有等苏晚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答案。她的目光飘向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高墙的一角,单调而死寂。

    “这房间,这味道,这身衣服……我每天看着,闻着,穿着。”林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诉说,“有时候疼得厉害了,就想着,要是当年那场火……再旺一点,是不是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你了?”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猛然刺向苏晚。隔壁观察室里,一直紧盯着单向玻璃的靳寒,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冷,几乎要立刻冲进去。但苏晚坐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溪,看着对方眼中那一点疯狂而绝望的火星。

    “可惜,没有如果。”苏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怒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我还活着,活得很好。而你现在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闻着这个味道。”

    林溪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苏晚,那目光中的恨意和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很快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佝偻下身子,枯瘦的肩膀剧烈颤抖,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色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轮椅里,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苏晚没有动,也没有递上纸巾或水。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温情或客套的必要。

    等呼吸稍微平复,林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动作粗鲁,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唐。她不再看苏晚,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腕细得惊人,皮肤松弛,布满了针眼和青紫的瘀痕,一条褪色的红色编织手绳松松地挂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你恨我吗,苏晚?”林溪忽然问,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抽离了情绪的空洞。

    苏晚沉默了片刻,如实回答:“恨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恨意是支撑我的一部分力量。”

    “那现在呢?”林溪追问,抬起眼,那灰败的眼珠里竟有了一丝近乎好奇的光。

    “现在?”苏晚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林溪消瘦得可怕的面容,掠过这间冰冷的房间,望向窗外那一片被切割的天空,“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也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要用来爱我的家人,经营我的生活,守护我在乎的东西。恨你,不值得了。”

    “不值得了……”林溪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嘴角那抹怪异的弧度又出现了,“呵……呵呵……苏晚,你还是这样,永远这么……清醒,这么……高高在上。连恨,都可以收放自如。”

    “不是收放自如。”苏晚纠正她,语气平淡,“是放下了。你,和关于你的一切,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了。就像一页写满错误答案的纸,翻过去,就不会再回头看。”

    “翻过去了?”林溪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虽然气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你说翻过去就翻过去了?苏晚,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拥有靳寒,拥有孩子,拥有事业,拥有所有人的爱和羡慕?凭什么你能站在阳光底下,干干净净,而我就要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地等死?凭什么?!”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死死瞪着苏晚,里面燃烧着不甘、嫉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苏晚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眼前的林溪,可怜,可悲,但更可恨。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质问,都源于她内心深处永不餍足的贪婪和扭曲的嫉妒,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

    “我拥有的一切,不是从你手里抢来的,林溪。”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靳寒的爱,是我用真心和信任换来的。孩子,是我们共同期待和守护的礼物。事业,是我和靳寒并肩打拼的结果。至于别人的看法,我从不在乎。我走到今天,每一步,或许有运气,但更多的是努力、选择和坚持。而你走到今天,林溪,扪心自问,除了你自己,又能怪谁?”

    “我怪谁?”林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半天,她才喘息着,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苏晚,嘶声道:“我怪你!怪你明明什么都拥有了,还要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怪靳寒眼瞎,看不到我的好!怪命运不公!凭什么?!苏晚,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嘶吼和不甘的诘问,却更像是一只困兽最后的悲鸣。

    苏晚等她喊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林溪,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问凭什么。你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在问别人‘凭什么’,都在责怪别人,责怪命运。你从未真正问过自己,你‘想要什么’,以及,你‘配得上什么’。你以为用阴谋、用伤害、用掠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可你忘了,有些东西,比如真心,比如尊重,比如长久的关系,是偷不来、抢不走的。它们只属于那些愿意真诚付出、懂得珍惜的人。”

    林溪的胸膛依旧起伏,但眼中的疯狂和嘶喊后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灰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吗?”苏晚看着她,目光清澈见底,“就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再确认一遍你对我的恨,然后再一次把你的不幸归咎于我,归咎于命运?”

    林溪沉默下来,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却只剩死气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最后又落回自己枯瘦的手腕上,落在那条褪色的红绳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编织纹路,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这条绳子……”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沙哑破碎,“你还记得吗?”

    苏晚的目光随之落在红绳上。很普通的编织手绳,红色已经褪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显然有些年头了。她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轻轻触动。

    “大一那年的运动会,”林溪的声音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跑三千米,摔倒了,膝盖磕破了,是你扶我去医务室,还买了这条红绳,说……本命年,戴着避邪,保平安。”她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时候……你把我当朋友。”

    苏晚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的,她想起来了。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几乎被后来激烈的背叛和伤害所覆盖。那时候的林溪,爽朗爱笑,是宿舍里最活跃的一个。那时候的苏晚,真诚单纯,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那条红绳,是她在校门口小摊上买的,不值什么钱,只是觉得好看,也带着一点美好的祝愿。

    “后来,我弄丢了。”林溪继续喃喃道,眼神涣散,“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进来以后……整理那点可怜的东西时,在旧钱包的夹层里发现的。”她抬起头,看向苏晚,那目光复杂难明,有嘲讽,有追忆,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苏晚看不懂的情绪,“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我丢了那么多东西,名誉,自由,健康,未来……最后剩下的,居然是这条……你送的,不值钱的破绳子。”

    苏晚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溪摩挲红绳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光芒,心中那潭深水,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不是同情,不是原谅,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再深的恨,再多的错,在生命即将燃尽的此刻,在褪色的红绳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而……无谓。

    “留着它做什么?”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提醒自己,曾经有个傻瓜,真心把你当朋友,然后被你亲手毁掉?”

    林溪的手猛地一颤,红绳从她指间滑落。她抬起头,看着苏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怔忪的表情,随即,那表情被一种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所取代。

    “是啊……提醒自己,我也曾有过……不那么脏的东西。”她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不过,都无所谓了。脏了就是脏了,烂了就是烂了。”

    她不再看苏晚,也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仿佛所有的力气和情绪都在刚才的爆发和此刻的低语中耗尽。会面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墙上时钟滴答走动的无情声响。

    苏晚也没有再开口。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被病痛和悔恨(或许有)吞噬得只剩一具空壳的女人。恨意早已消散,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旷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对生命本身无情流逝的喟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溪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她没有看苏晚,目光依旧投向窗外,声音飘忽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你走吧。”

    苏晚微微一愣。

    林溪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般,将轮椅转向窗户,背对着苏晚,只留下一个更加佝偻、更加孤寂的背影。

    “看也看过了。”她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放弃,“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赢了,苏晚。从始至终,你都赢了。现在,带着你的胜利,走吧。别再来了。”

    苏晚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她忽然明白了,林溪叫她来,或许并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寻求原谅,甚至不是为了最后的发泄。她或许只是想亲眼确认,确认苏晚过得很好,确认自己输得彻底,确认那段扭曲的、充满嫉妒和争夺的过往,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她生命的尽头,彻底落幕。而那条褪色的红绳,是那段短暂、或许也曾有过一丝真诚的青春岁月,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见证。

    她缓缓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说“再见”,因为她们之间,早已无“再见”可言。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轮椅里、对着铁窗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停顿了一秒,终究没有回头。

    “保重。”

    这两个字很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等待已久的王管教,和隔壁观察室瞬间打开的门,以及靳寒那双写满担忧和询问的眼睛。

    苏晚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疲惫但释然的微笑。

    “结束了。”她说。

    身后,会面室的门轻轻关上,将那个灰败的背影,和那段纠缠了太久的过往,一起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依旧冰冷。但苏晚知道,穿过这条走廊,走出这栋建筑,外面会有阳光,有风,有等待她的爱人,有她温暖而充满希望的生活。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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