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基地。
越野车队稳稳停在白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依次弹开。
两排守卫下车列队站好,皮靴并拢,身姿挺拔。
沈御长腿迈出车厢,夏知遥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到了白楼一楼宽敞奢华的挑高大厅,沈御停下脚步。
“去吧。”
沈御转身丢下简短的两个字,转身带着季辰,阿KEN和胡狼等人,径直上了旋转楼梯。
夏知遥还呆立在原地,仰头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愣神。
直到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如梦初醒般地眨了眨眼睛。
她便也朝着三楼走去。
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悠荡回了三楼主卧。
咔哒一声关上房门,夏知遥长长舒了一口气。
要回家了。
要回家了!
四个字像是咒语一般,不断在她脑子里持续回荡。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高墙电网,忽然感觉很不真实。
她环顾四周,入视线所及皆是简约的奢华。
黑色真丝床榻,价格不菲的古董摆件……这里是大魔王的老巢。
真的吗?
大魔王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真的会放她回去吗?
夏知遥在主卧的房间焦躁地走来走去。
她努力回想着,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沈御在车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等等,他当时好像说的是,“回去看你爸妈”?
夏知遥的脚步渐停。
去看,这两个字太微妙了。
去看,意味着短暂的停留?是不是意味着,看了爸妈之后,就要让她重新回来了?
她眉头紧紧蹙起。
可是……
夏知遥又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
不对,他好像还说了,“放你回去”。
放。
这个字,又给了她一线希望。
放字意味着解除禁锢,意味着自由。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不会强迫自己回来了?
算了,不管怎样,大魔王说了让她回去,就一定会让她回去的!
夏知遥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着。
忐忑,期待……
各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兴奋得在屋内走来走去,片刻都停不下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又走到衣帽间,看着那一排排属于她的高定礼服,这些平时她都不爱穿的衣服,现在感觉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走着走着,她眼角扫到床头柜。
那里放着几本书。之前她也看到了,但一直没大在意。
可她现在却突然有些好奇,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最上面一本,是英文原版的《The PrinCe》(君主论),马基雅维利的经典之作。
第二本,是英文版的《On War》(战争论),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军事巨著。
第三本,是英文版的《穷查理宝典》,似乎是一本经济学著作。
除此之外,还有心理学,各种收藏鉴赏类杂志……
各种书籍,各种领域,他竟然全都涉猎。
夏知遥不禁有些错愕。
这个男人的底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不可测得多。
当她翻到最下面那本时,眼睛蓦地睁大。
竟然,竟然还有一本中文版的《孙子兵法》!
这本《孙子兵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微微的磨损卷翘,显然是被主人经常翻阅的。
夏知遥伸出手,翻开了深蓝色的封皮。
里面密密麻麻地夹着些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写满了字。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有着杀伐果断的凌厉之气,简直字如其人,一看就是沈御亲笔写的。
上面似乎是一些感悟和批注。
但夏知遥凑近看了一会儿,却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他写的似乎是帕孔当地的文字,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夏知遥一个字也看不懂。
“大魔王居然还做读书笔记?真会装文化人。”
她嘟囔道。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心里的敬佩却不禁油然而生。
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在暴力外表下的,深沉入海,算无遗策的可怕心机,还有熟读兵法,运筹帷幄的智慧。
夏知遥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了两声轻柔的敲门声。
叩,叩。
“夏小姐,您在里面吗?我进来了哦。”
是美姨的声音。
夏知遥赶紧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应道:“我在,美姨请进。”
门被推开,美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汤。
“夏小姐,今早起那么早,又在外面折腾了半天,肯定饿了吧?”美姨笑着将托盘放在起居室的小圆桌上。
“这是我特意学的几样你的家乡菜,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夏知遥一怔,连忙坐在沙发上看过去,果然,真的都是她爱吃的安南菜。
“美姨,你真好。”夏知遥感动说道。
“夏小姐,是先生让我学的,他说您爱吃,不然我本来也不会的,您快尝尝?”
大魔王,让美姨学做她的家乡菜?
夏知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很有家乡的味道。
“美姨,你知道吗,沈先生今天在车里跟我说……他说,要带我回华国。”
美姨有些惊讶,随即由衷感叹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先生对您可真好。”
确实,美姨在基地待了这么多年,印象中的沈御总是冷心冷情的,别说带女人回华国,就是多给旁人一个眼神,那都是不可能的。
夏知遥被她说得脸颊微红,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
她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假装不经意问道,
“美姨,沈先生他……以前去过华国吗?”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盘旋了很久。
沈御长着一张深邃立体的脸,五官轮廓虽然硬朗,但眉眼间却还是有着明显的华人特征,他还会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华国应该也很了解吧。
“这……”美姨犹豫了一下,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
“先生的行踪,向来是最高机密,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想,应该去过吧。毕竟……云夫人是华国人。”
“对哦。”夏知遥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向美姨打听沈御往事的时候,美姨曾经提到过,沈御的母亲云夫人,是一个柔弱无根基的华国女人。
“那云夫人,她就一直在这边吗?她不想回家吗?”夏知遥顺着话茬,继续追问。
“这……夏小姐,云夫人的想法,我也不太了解啊。”
美姨低声道,
“不过云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就算她想回去,先生可能也不愿意让她在路上折腾吧。”
“哦。”夏知遥点了点头,继续轻声问道:
“那您呢,美姨?您不想回去吗?”
美姨一怔,随后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夏小姐,我在这边定居几十年了。从年轻的时候过来,就再也没离开过。孩子们都在这边出生,也都大了,在当地成家立业了。老家那边现在也没什么亲人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夏知遥听得心里一阵酸楚。
“美姨,华国很有意思的!”
夏知遥忍不住脱口而出,
“现在的华国,跟您年轻时候出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高铁飞机去哪里都很方便。而且好吃的特别多,您要是回去了,肯定就不想回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只要多说几句,就能立即将自己和美姨都传送回那个安全温暖的国度。
“真的,美姨,您是不是很多年都没回去过了?华国真的很好的,您要是……”
夏知遥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糟了。
死嘴。
她刚才说了什么?
——“您要是回去了,肯定就不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