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心头打鼓,脸上挂着得当的笑,“不用。”
贺聿深八风不动,在看受伤的她如何自己换衣服。
温霓难为情地挠了挠发痒的耳朵,给出解决方案,“让佣人帮我换吧。”
妻子的娇羞,贺聿深尽收眼底。
他神色如常地掠过白玉簪上微小裂缝,“是我没考虑周到。”
温霓已经很感谢贺聿深了,唇角笑漪轻牵,“没关系的。”
换好宽松衣物,女医生提着药箱进来。
贺聿深没有进屋,在门口等候,他意识到他进去温霓会不自在。
做完全身检查,女医生用毛巾包裹冰袋敷在温霓后背多处瘀血处,用来收缩血管,减少皮下出血,缓解肿胀疼痛。
温霓倒下时,怕伤到头部,所以整个后背先倒地,撞上高低不一的鹅卵石,再加上容熙的重量及下压,因而擦伤撞伤相对严重。
女医生动作温柔,“疼不疼?”
温霓咬着牙,声音很轻,“能忍。”
门外的贺聿深眉心隆起,他听过哭喊着疼,借受伤要包要零花钱的无理回答,贺初怡哪次受伤不是变着法子的折腾白子玲和老爷子。
“能忍”,这算什么回答。
“明后天晚上让您先生帮您热敷10到15分钟,软化瘀血组织;热敷结束,用食指、中指指腹在瘀血处做环形轻按,停留3到5秒。”
贺聿深启步,深邃的眼眸定格在温霓红肿的后背,白皙透亮的皮肤上狰狞的淤青紫从肩胛断断续续蔓延到腰侧,犹如翻涌的黑墨。
趴在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纤白的指骨攥着柔软的枕头,屈起的指节影衬出她的疼。
贺聿深:“有哪些需要我配合的?”
温霓松开枕头,呼吸微滞,竖耳聆听。
女医生颔首,“急性期每一到两个小时需冰敷15至20分钟,48小时后的恢复期需热敷与轻度按摩护理,饮食这块补充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C的食物,帮助软组织恢复。”
贺聿深严谨,“哪些活动指导有助于我太太后续的恢复?”
温霓耳朵钻入一股热潮,第一次感受到婚姻的真实性。
“协助您太太温和翻身、四肢活动,避免长期卧床及剧烈运动。”
女医生离开。
房内静谧无声。
脚步声响起,温霓阂眸,没打算翻身,这样可以不用直面贺聿深。
滴滴声响起。
贺聿深调高室内温度。
仅存的声音消失,温霓的心忽然跳了下。
“我先下去。”贺聿深眉头深锁,语气却温和,“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温霓知道他下去处理此事,楼下久久没有动静,定是等着贺聿深定夺。
她这个丈夫,非常合格。
不谈情爱,是非常有安全感的。
“好的。”
贺聿深带上房门前,说了一句话,“不会太久。”
“嗯嗯。”
楼下的空气像是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有些人的目光里藏着焦灼。
容熙、贺年澜坐在白子玲对面。
医生已给容熙做过检查,安然无恙。
皮鞋底碾过光滑的地板,由远及近,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落在人心尖上。
贺聿深嗓音冷得骇人,“闻雅怡在哪?”
白子玲解释:“雅怡下午不舒服,早早的睡了,我可以担保,她今天下午到现在没有出过房门。”
管家跑着去叫人。
贺聿深掀开眼帘,冷嗤,“您的担保如何做得了数。”
白子玲哑口无言,吞吞吐吐,“我……”
贺聿深耐心告罄,“今晚母亲去祠堂悔过,为我太太消灾祈福。”
白子玲自知刚刚做了错误决定,不该拦着管家去叫闻雅怡,“好,我等会就去。”
管家播放后院监控录像,监控显示,下午五点零七分,前楼的一位佣人从前厅走向后院,蹲在台阶上涂抹黄油。
佣人立刻下跪认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闻雅怡脸色透着娇弱的苍白,“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贺聿深眸色狠厉,未说话,却给人莫名的恐惧和震慑力。
佣人指尖抖的厉害,“我认错,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贺聿深黑眸危险的眯起,薄唇微抿,声线像是沁了冰霜,“你如何赔得了两位生于锦绣的太太?”
佣人用余光探向一旁,不敢再说话,等待发落。
坐在闻雅怡旁边的贺初怡心想,还有人不要命的惹二哥,简直丧心病狂。
贺聿深锋利的神色刺向闻雅怡,后者面色闪过细微的慌,瞳孔轻轻一震。
“供出背后之人,我给你一笔丰厚的酬劳,连夜送你出京。”
佣人低着头,动摇的心左右摇摆。
她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怯弱道:“没、没有别人,就是我常听大小姐抱怨大太太凶她,所以想帮大小姐出气。”
看戏的贺初怡可不允许有人污蔑她。
她忙不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急于力证清白,“二哥,我对天发誓,我最多敢背后吐槽大嫂两句,绝对没那个胆量动手。”
贺聿深脸上清冷无温,“你的家教都让你喂狗了?”
贺初怡撇撇嘴,道歉,“对不起,大嫂。”
容熙没理她。
贺年澜不插话,这些事全由家主定。
贺聿深:“《礼记》抄五十遍,禁闭一个月。”
贺初怡气的想打死这个佣人,眼下,只能先忍下,她好声好气的说:“好的,二哥。”
佣人跌在冰凉的地板上,后知后觉的怕笼罩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贺聿深:“三分钟内我听不到实情,拿你母亲开刀。”
佣人脸上的汗水往下流淌,闻雅怡正是用病危的母亲威胁她帮忙做事,如今,她肯定选择贺家。
她张了张嘴,双手撑在地板上,跪好,害怕地说:“是雅怡小姐,她用我母亲威胁我,要我帮她做事,她说了我若办成,她就给我好多好多钱,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害大太太。”
闻雅怡瞳孔猛的瞪大,慌乱地差点跌倒,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她不知道。要是知道二哥回来,再借她几个胆,也不敢惹事。
她忐忑不安地指着佣人,“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小心我等会割了你的舌头。”
贺聿深冷锐目光一扫,“再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
闻雅怡闭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二哥向来言出必行。
贺聿深先处理闻雅怡,“从今天开始,不许踏入贺家半步,既然喜欢玩摔倒的游戏,在家玩满一个月。”
白子玲心底堆满懊悔,还好她的处罚算最轻的。
闻雅怡吓得惊慌失措,连最基本的求饶忘乎所以,二哥会派人过去的,她根本躲不了,那些人会盯着她一次次摔倒,站起来再摔倒的。
管家即刻带保镖钳制住闻雅怡。
人被带出去了,才想起来求饶,“二哥,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饶了我?”
“二哥。”
“二……”
佣人后背的冷汗沁湿了单薄的衣物。
“抬头。”
薄冷的声音仿佛蛇信子。
佣人背上的寒毛唰的竖起,“我以后再……再也不敢了。”
贺聿深目光摄人,“你母亲医药费我出。”
佣人满是惊恐,“谢、谢。”
“伤了我太太,哪有毫发无损走出我家的道理!”
佣人牙齿不受控的上下打颤,这顿罚会要了半条命的。
贺聿深俊冷的轮廓上没有表情,“管家,带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