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S。
三短,三长,三短。这个刻在全球人类危机意识最深处的节奏,此刻正通过一个本该是监视她的装置,冰冷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更烙进她的脑海。
黑暗中,苏晚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腔里心脏在剧烈撞击肋骨,耳膜鼓荡着血液奔流的轰鸣。腕上的震动已经停止,翡翠镯子恢复了沉寂温润的假象,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脉冲只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是谁?监控者之一在向她示警?还是这个监控网络本身的某个环节出了严重问题,意外泄露了求救信号?又或者……这根本就是针对她的一场心理战,意在扰乱她的判断,让她在明天的会面前自乱阵脚?
无数个念头疯狂冲撞。她需要冷静。必须冷静。
SOS意味着极度的危险和急需援助。如果信号是冲她来的,那么危险是什么?来自哪里?明天的会面是陷阱?如果信号不是给她的,那么是谁处于危险中?发送信号的人是否知道她能接收到?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监控网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水更深。翡翠手镯不仅是监视器,可能还是某个双向通讯链中的一环,只是她之前不知道如何激活“接收”功能。昨夜她试探性的敲击(V),或许无意中触发或暴露了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星光百货,“时光走廊”咖啡馆。
这个会面还要不要赴约?
苏晚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已经适应了昏暗,能模糊看到天花板的轮廓。风险极高。但退缩的代价可能更大。她需要零提供的读取设备,需要“隐月”的情报支援,这是她目前打破僵局、窥探父亲留下秘密的唯一途径。
而且,如果SOS信号是警告她会面危险,那么对方为什么不直接阻止?发送更明确的信息?这种模糊的、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反而更像是一种……无法言明处境下的绝望呼号,或者是某种系统性的警告,未必特指她的会面。
赌一把。
她决定,会面照常。但必须加倍警惕,做好一切可能的应急准备。
决心已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后半夜,她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尽管睡眠很浅,梦境支离破碎。
清晨,苏晚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她用粉底仔细遮盖了。今天她选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浅蓝色衬衫裙,款式简约,面料挺括,既不会太随意,也方便应对突发情况。翡翠镯子依旧在腕上,项链藏在衬衫领口下。
下楼时,顾衍舟已经在用早餐。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一副即将出远门商务旅行的模样。
“早。”苏晚如常打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早。”顾衍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睡好?”
苏晚心里微凛,面上却露出一点赧然:“可能有点认床……习惯了就好了。”这个借口很老套,但适用于她这个“新嫁娘”。
顾衍舟没再追问,继续看手中的平板。苏晚安静地吃着早餐,耳朵却竖着,捕捉他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脸色是有点差。】顾衍舟的心声传来,平平无奇,【昨晚……好像监测到一点异常数据波动,但很快恢复了。是她的情绪起伏?】
异常数据波动?是指SOS信号吗?他果然能实时监控!而且听起来,他似乎将那个信号归因于她的“情绪起伏”?这说明要么他不知道SOS信号的具体内容,要么……他在故意误导?
苏晚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她低下头,小口喝粥,掩饰瞬间翻涌的心绪。
“我上午的航班去临市。”顾衍舟放下平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好,路上小心。”苏晚抬起眼,眼神温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妻子对丈夫出远门的例行关切。
顾衍舟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张姨今天家里有事,请了半天假,下午才能过来。午饭你自己解决,或者让老陈送你出去吃。”
张姨请假?下午才来?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简直是……为她下午的会面铺平道路!巧合?还是……
“哦,知道了。”她压下惊疑,乖巧应声。
顾衍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很快,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远去的声音。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动作。坐在餐厅里,慢慢吃完剩下的早餐,脑子里飞快地将所有细节又过了一遍:顾衍舟出差,张姨请假,手镯昨夜异常信号,下午与零的会面……这些事件像散落的珠子,她需要找到那根将它们串起来的线。
太顺了。顺得让人不安。
但无论如何,机会就在眼前。她必须抓住。
上午,苏晚待在书房,随便找了本财经杂志翻看,实际上是在脑中反复预演下午会面的每一个步骤,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及应对方案。她检查了随身小包里的东西:钱包、手机、钥匙、一支防狼喷雾(合法小型号)、还有那个装有父亲存储介质的吊坠项链。她将项链直接戴在了脖子上,藏于衬衫之下。
午饭时间,她简单煮了碗面条。吃饭时,她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台,让房子里有点声音,同时也留意是否有相关社会事件报道——特别是星光百货附近的。
一切如常。
下午一点半,她上楼换了一双更舒适的低跟鞋。一点五十,她对司机老陈说,想去星光百货逛逛,买几件衣服。
老陈没有多问,应下后便去车库开车。
两点十分,车子抵达星光百货。这是一栋高端购物中心,工作日午后,客流不算特别密集,但也不少。
“太太,我陪您上去?还是在停车场等?”老陈问。
“不用陪,我自己逛逛就好。大概……两三个小时吧,你到时候在停车场等我就行。”苏晚语气自然。
“好的,太太。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苏晚点点头,拎着小包,步入百货公司明亮宽敞的一楼大厅。冷气很足,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氛和奢侈品店特有的气息。她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搭乘扶梯上了三楼。
三楼以家居、童装和特色餐饮为主,“时光走廊”咖啡馆就在这一层靠里的位置。苏晚没有径直走过去,而是先在附近的几家家居用品店逛了逛,随手拿起几件商品看看,又放下,眼角余光则不断扫视周围环境。
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人流正常。
两点四十,她走进“时光走廊”咖啡馆。咖啡馆装修成复古火车车厢的风格,深褐色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座椅之间有较高的隔断,形成相对私密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轻柔的爵士乐。
客人不多,分散坐着。苏晚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然后走向最里侧、被几盆高大绿植半掩着的卡座。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
这是苏晚第一次见到“零”的真实面目(如果这是真面目的话)。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栗色短发利落清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看起来就像个在此处理工作的普通白领。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苏晚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初次见面的寒暄或打量,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苏晚也没说话,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服务员离开。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天气不错。”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些,带着一种中性的柔和。
这是约定的第二重确认暗号。苏晚回应:“可惜室内看不到太阳。”
暗号对上。女人——零,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淡。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东西带来了?”
苏晚从衬衫领口内拉出那条银项链,展示了一下心形吊坠,但没有取下。“在里面,需要特殊设备读取。”
零看了一眼吊坠,眼神微微闪动:“工艺很特殊。设备我带来了。”她从随身的大号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高档化妆盒的黑色金属扁盒,推到苏晚面前。“打开,里面有夹层。读取器在夹层里,连接你手机Type-C口即可,会自动运行专用解密程序。记住,只能使用一次,读取后程序和设备会同步自毁。数据会暂存于加密云端,你需要用你的‘月影’密钥二次解密才能查看。”
苏晚接过金属盒,触手冰凉沉重。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些普通的化妆用品。她摸索了一下,在底部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弹出一个薄如纸片的夹层,里面嵌着一个比U盘还小巧的银色金属片,一端是Type-C接口。
“现在用?”苏晚问。
“越快越好。我在这里,以防万一。”零说着,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咖啡馆入口方向。
苏晚不再犹豫。她背对着咖啡馆大部分区域,借着桌子和身体的遮挡,迅速取下项链,用指甲撬开吊坠暗格,取出那片透明的柔性存储介质。然后,她将银色金属读取器插入自己手机的Type-C口,手机屏幕立刻暗了一下,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极其简洁的黑色进度条界面。
她将存储介质对准读取器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轻微的吸附感传来,存储介质被精准贴合。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1%...5%...10%...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零则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似在浏览网页,实则警戒着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进度条走到50%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又进来两位客人。零的目光扫过去,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苏晚也紧张了一下,但看到零没有更多反应,稍微安心。
85%...90%...95%...
就在进度条走到99%的瞬间——
“叮咚。”
苏晚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标准的短信提示音!不是她常用的铃声!
她和零同时脸色一变!
这不是她的手机设置!而且,手机正在运行读取程序,理论上应该屏蔽一切其他通知!
苏晚猛地看向手机屏幕。读取进度条已经完成,界面正在消失,跳转回普通桌面。而屏幕上,一条新短信的预览框突兀地显示着: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快走。你们被发现了。第三双眼睛。”
寒意瞬间从脊椎炸开,直冲天灵盖!
第三双眼睛?!除了顾衍舟和零(代表的隐月),还有谁在盯着她?!
零的反应极快,她合上电脑,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提包,语速又快又低:“分开走!从后门!清洁间旁边!数据已上传,自己小心!”说完,她不等苏晚回应,起身,以一种从容但迅捷的步伐,径直朝着咖啡馆深处的员工通道方向走去,瞬间就消失在拐角。
苏晚也立刻行动。她一把拔下读取器,读取器瞬间变得滚烫,然后在她手中冒出几缕极细微的青烟,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碳化,转眼变成一小块无用的焦黑残渣。存储介质也随之脱落,变得黯淡无光,显然也自毁了。
她将残渣扫进空的咖啡杯,把项链戴好,抓起手机和小包,没有走向零离开的后门,而是转身,朝着咖啡馆正门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正门有埋伏,零走后门正好吸引注意。如果没有,她混入商场人群更容易脱身。
她步伐稳定,但心跳如擂鼓。手机还握在手里,那条短信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掌心。
刚走出咖啡馆门口,混入三楼往来的人流中,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未知号码,新短信:
“别回别墅。去B出口地下停车场,白色车牌尾号748的灰色轿车。立刻。”
苏晚脚步不停,大脑飞速运转。是谁?这条短信和上一条是同一人吗?是敌是友?“第三双眼睛”是发送者,还是发送者在警告她有第三双眼睛?
去不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商场里一切如常,购物的人群,聊天的情侣,奔跑的孩子……但她却感到无数道视线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顾衍舟的人?王美玲的人?还是……“守夜人”?或者,是发送SOS信号的那个存在?
她没有时间犹豫。咖啡馆的会面显然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别墅不能回,那是已知的监控巢穴。
赌!
她改变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逛,而是朝着指示牌上的“B出口”快步走去。同时,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删除了那两条短信,并清空了最近通话记录。
B出口连接的是商场附属的地下停车场二层。这里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汽油和灰尘味道。车辆不多,停放得有些稀疏。
苏晚警惕地观察着,慢慢往里走。她的右手悄悄伸进小包,握住了那支防狼喷雾。
走了大概几十米,她看到了那辆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国产轿车,静静停在一个角落的车位里。车牌尾号确实是748。
车子看起来空无一人。
苏晚在距离车子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她左右看了看,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灰色轿车的驾驶座车窗,无声地降下了一半。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修长,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车门内侧。
敲击的节奏: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SOS。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这个人!昨夜用手镯发送SOS信号的人!
她死死盯着那只手,然后,目光缓缓上移,试图看清驾驶座里人的脸。但光线太暗,车窗也只降了一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戴着鸭舌帽的侧影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
那人似乎知道她在看,敲击停止了。然后,一个压得很低的、略显沙哑的男声从车内传来,语速很快:
“苏小姐,没时间解释。上车,或者留在这里等他们来。顾衍舟的人正在下楼,还有另一批人从东入口过来了。你只有十秒。”
他的声音很陌生,但语气里的急迫不像伪装。
苏晚浑身冰凉。顾衍舟的人在下楼?他不是在临市吗?难道……他根本没走?或者,他一直在遥控?
还有“另一批人”……是谁?
十秒。
她没有选择。
苏晚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去,关上门。
“系好安全带。”男人说了一句,同时升起了车窗。车子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平稳而迅速地启动,驶离车位,朝着停车场出口方向开去。
苏晚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终于能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
“你是谁?”苏晚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守夜人’?”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车子熟练地拐出停车场,汇入街道车流。听到“守夜人”三个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七’。”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平缓了些,“我不是‘守夜人’。但我知道‘守夜人’。”
“你知道我父亲?知道那个存储介质?”苏晚追问,心跳再次加速。
“知道一部分。”七简短地回答,从后视镜里警惕地观察着车后的情况,“你父亲苏建国先生,生前委托‘守夜人’进行过一些……保密咨询和物品托管。你刚才读取的,应该是钥匙的一部分。”
“钥匙?什么钥匙?”
“打开真正秘密的钥匙。”七侧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但你现在拿到也没用。存储介质里的数据只是引子,需要‘守夜人’手中的另一部分,结合特定地点和条件,才能激活。”
果然!父亲留下的谜题一环扣一环!
“那‘守夜人’在哪里?老地方是哪里?”苏晚急切地问。
七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守夜人’现在的具体位置。‘老地方’……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指你父亲当年和‘守夜人’接头的安全屋之一,但那个地方三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你父亲留下的线索,可能已经过时,或者……本身就是误导。”
误导?苏晚愣住。
“那你是谁?为什么帮我?昨晚的SOS信号是你发的?你怎么能通过手镯……”她连珠炮似的发问。
七沉默了几秒,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他才缓缓开口:“我受人之托,在必要时确保你的安全,并引导你避开最明显的陷阱。至于手镯……那不是顾衍舟的手笔。那是最初就预设在你婚礼‘礼物’中的一套独立监控系统,来自另一股势力。我能接入,是因为……我了解它的底层协议。昨晚的信号是警告,你今天的会面在多方监视下。”
“另一股势力?是谁?”苏晚感到头皮发麻。除了顾衍舟、王美玲,还有谁?
“我现在不能确定,也不想误导你。”七的语气很谨慎,“但可以肯定,他们对你的兴趣,不止于苏家的财产或者顾家的联姻。可能和你父亲委托‘守夜人’的事情有关。”
父亲……到底卷入了什么?
“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苏晚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
“一个临时的安全点。你需要消失几天,避避风头,同时也理清思路。顾衍舟那边,我会想办法制造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你遇到了老同学,临时决定短途旅行散心。”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品牌的廉价手机,递给苏晚,“用这个,里面有一张不记名卡。你的手机,”他看了一眼苏晚手里紧握着的手机,“最好现在就处理掉。里面有不止一个追踪后门。”
苏晚看着自己昂贵的手机,咬了咬牙,接过廉价手机。然后,她降下车窗,在车子经过一个大桥时,将旧手机用力抛入了下方湍急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风灌进车内,让她打了个寒颤。
“我们需要谈谈条件。”苏晚关上车窗,看向七,“你帮我,想要什么?”
七似乎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暂时,我只需要你活着,并且不被任何人控制。至于以后……等你见到‘守夜人’,或者弄清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苏小姐,你卷入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顾家、苏家,可能都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一角。从现在起,相信你自己,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车子驶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下。
“下车,三楼,302。钥匙在门垫下面。里面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和食物。除非我联系你,否则不要出门,不要用任何电子设备联系外界。”七熄了火,但没有下车的意思,“我会引开可能的追踪者。记住,保持警惕。”
苏晚推开车门,下车前,最后问了一句:“托你保护我的人……是‘守夜人’吗?”
七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内顿了顿,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是,也不是。”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间充斥着灰尘和陈旧的气味。
苏晚站在302室的门前,手里握着从门垫下摸出的冰冷钥匙。
七的车已经无声地驶离,消失在巷口。
她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下,然后插入钥匙,转动。
门开了,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她走进去,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手机读取的数据在加密云端,项链里的物理钥匙已毁,父亲纸条的谜语未解,“守夜人”下落不明,顾衍舟态度莫测,王美玲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势力,和一个身份成谜、代号“七”的保护者……而她,被困在这个临时的安全屋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就在这片寂静中,她脖子上那条贴肤戴着的银项链,吊坠内侧那个存放过存储介质的暗格边缘,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