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厂长不好了。”厂办吴主任急匆匆跑进来叫唤,“治安大队的人过来了。”
语声一顿,吴主任讪讪看了眼厂长铁青的脸色,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客人。
“既然王厂长现在有事,那我就先行一步了。”西装男笑着起身,点点头。
“啊林先生留步留步。”王厂长忙跟着站起,姿态谦和与年轻男子握握手,“您看也差不多中午了,浪费您一早上时间,事情还未谈完。”
“要不,林先生就先在一旁沙发坐会喝喝茶,等下我请您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咱们接着谈会?”
“这……”姓林的年轻人对上厂长灼灼视线,礼貌一笑,“那行吧。”
王厂长大喜,忙请他去隔间小坐片刻。
“吴主任,你刚说……”王厂长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出现一位女制服人员。
夏然就跟在制服小姐姐身后亦步亦趋,眼睛红红,一副委屈巴巴模样。
吴主任忙上前一步介绍,“这位是治安大队的纠察员同志,田梅。”
王厂长忙露出个笑脸,“田同志好,请坐。”
田梅肃着一张脸,说话十分利落,将昨晚当场抓到杨主任的事跟王厂长说了遍。
“这位就是受害人小姑娘夏然同志,王厂长。既然杨主任是你们厂子里的人,事情又涉及到你们厂子私下买卖岗位……”
“哦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王厂长连忙打断田梅的话,“这事我一点都不知情,厂子里也从来都没有买卖岗位的先例。”
就算有人私下搞些小动作,那也都是特例,怎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们机械厂对外可不能背负这样的名声。
“不知道杨主任那边怎么回事,要不等我们先了解完情况再……”
夏然能不明白机械厂厂长这老油条?
想搞迂回战术和稀泥,先把治安大队的小田同志送走,再私下威逼利诱她妥协,最好是能把事死死捂在厂子内部。
呸!她能顺他心意?
夏然突然抬手捂住脸,呜呜咽咽假哭,“厂长啊,我就是找杨主任反应情况,想把我亲妈岗位要回来。没想到主任想用金钱腐蚀我侵害我,见我坚决不同意,还想用板砖拍死我啊!”
“我知道,咱厂里大多数都是优秀青年革命群众,像杨主任这种,已经被资产阶级腐朽观念侵蚀的人,只能说是干部群体中的极少数人。”
“是是,小夏啊你能理解,我们就……”
厂长顺坡下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小姑娘嚎了一嗓子。
“厂长我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夏然轻轻捶着胸口,营造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我夏然,六岁丧母,在老夏家当牛做马十几年,天天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累,人生际遇堪比那小白菜苦啊。”
“我现在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您也知道,我爸娶了后妈十年,好吃好穿好用的,平时全都往后妈和他继女身上倾泻,我能有啥呀?我就是想求个活命之机。”
“我跟主任说,我只想要回自己的岗位,以前被王美娥侵占的所有岗位津贴就都算了。我现在长大了,可以继承我妈的岗位,我也真心想为社会做点事,为祖国出份力。”
“主任口头上答应好好的,还约我去小田巷见面。谁知黑灯瞎火间,他要让我签什么协议,还说,给我一点点经济补偿,就,就要这样打发我。”
“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怎么可能被金钱腐朽?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不能拿钱来侮辱我的人格!”小夏同志说到这,捂着脸泣不成声,双肩微微抖颤。
田梅见状心疼不已,伸手搂着小姑娘肩膀,轻拍以示安慰,“别哭,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言罢,板着晚娘脸看向厂长,“厂长,昨天杨主任在我们局里闹了一夜,嘴里没一句老实话的。”
“他说小夏拿着什么信威胁他给钱。小夏身上哪有什么信,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怕小夏把非正常顶岗的事反应到您这里,才想逼着孩子签什么协议,用以摆平此事。”
“经过我们一夜审讯,现在真相大白。姓杨的如实招供,他与你们厂王美娥同志,多年前是恋人关系。也确实是为王美娥,把小夏母亲的岗位给顶了过来。这是事实,厂长你一查就能查到。”
“现在事实俱在厂长您就别想再和稀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得拿出个确切章程。”
“王厂长,您还不知道吧,昨晚要不是有热心群众及时报案,小夏就要被杨主任一板砖拍到头破血流!”
“您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事态严重?杨主任这是涉嫌犯罪,小夏如果要继续追究,立案的话,他就得吃牢饭!”
王厂长心里重重一跳,连忙说道,“是是,小夏,你受委屈了,厂长心里都清楚。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厂子里能做到,尽量满足你。”
夏然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厂长,我想登报。”
“什么?”厂长的心登时被高高吊起,连忙劝说,“不用登报不用登,这种小事何必登报?伯伯肯定为你解决。小夏啊,伯伯也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你这孩子有多通情达理,伯伯比谁都清楚。”
吓死人了,还登报,机械厂要不要脸面了?
夏然抽噎,“厂长,我是说,我想让杨主任,登报给我道歉。说明他错了,他不该拿金钱来侮辱我的人格。”
“我其实是看在厂子面上,我才愿意撤案的。我不想败坏咱厂子名声,咱机械厂其他工人叔叔阿姨,多冤枉呐。不能受这事牵累,如果不是考虑你们,我决不罢休的。”
“对对对对。”厂长激动不已,抬手就握握小姑娘小手,“小夏同志啊,你是个好同志。厂长都知道,也清楚你受了很多委屈。你放心,你母亲的岗位,厂长做主,一定还给你!”
夏然眼泪咕噜噜直冒,委屈巴巴道,“不用了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