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家里的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陈刚刚挂了朋友来打探消息的电话，铃声又立刻响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
透过听筒传过来，却让陈刚脸上的红晕褪了几分，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哎哟！孟总！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当啊……
是是是，孩子刚回来，市里确实找他了……啊？”
陈刚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朝陈诚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点惊讶，又有点压不住的、与有荣焉的光芒。
他对着电话，语气更热络也更谨慎了：
“您太客气了，孟总……吃饭？
这……我得问问孩子，他这两天安排挺满的，净月潭那边还得拍东西……
行，行，我明白，您放心，我让他给您回话……好嘞好嘞，再见孟总。”
挂了电话，陈刚还攥着那部手机，走到沙发边，清了清嗓子，
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些，但那股子兴奋劲儿终究藏不住：
“诚诚，孟长林，知道吧？”
陈诚正拿着平板看赵梅发过来的法务要点草案，闻言抬起头。
孟长林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长春本地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家，
头衔不少，靠实业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
根子深，能量不小，跟他爹这种主要靠人脉吃饭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刚电话是他打的。”
陈刚在陈诚旁边坐下，“说是明天中午，在松苑设宴，想请你吃个饭。”
王琳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孟长林？请诚诚吃饭？为啥呀？”
“为啥？”陈刚啧了一声，
“咱儿子现在啥身份？市里领导都客客气气谈合作的主儿，
他孟长林再是地头蛇，也想搭条线呗。”
陈诚没立刻说话，他放下平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孟长林这种人，主动递来橄榄枝，拒绝显然不合适，
容易平白树敌，但他也清楚，对方绝不仅仅是单纯请吃顿饭那么简单。
“爸，你回话，说谢谢孟总好意，明天中午我有时间。”
陈诚开口，声音平稳，“地方他定，客随主便。”
“哎，好！”
陈刚立刻应下，拿起手机就要拨号，想了想又问，“用不用……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陈诚笑了笑，“就吃顿饭，你去反而不自在。”
陈刚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那种场合，自己去了也只是陪笑，插不上话，还不如让儿子自己应付。
他对自己儿子有种莫名的信心，觉得这孩子处理起这些事，比自己这老头子还稳当。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别墅区里，孟恣意正对着衣帽间满柜子的衣服发愁。
她手指划过一件连衣裙、一套套装，拿起又放下，眉头紧紧拧着。
“这件太隆重了……这件又太随意……这件颜色是不是不够亮？”
她小声嘀咕着，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
眼睛亮晶晶的，跟下午那个蔫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长林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这副模样，
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又翻了上来——既高兴她总算打起精神，
又有点不是滋味，自己这当爹的劝了半天，竟不如一个外人的名字好使。
“差不多行了，”孟长林开口，语气有点硬，
“就是吃个便饭，认识一下，你穿那么花枝招展的干啥？”
“爸！”孟恣意转过头，嘟着嘴，“我这不是……得留个好印象嘛。”
孟长林走进来，在旁边的凳上坐下：
“我告诉你，明天吃饭，你给我收着点。
别咋咋呼呼的，别乱说话。
明天的目的是啥？
是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拉你一把，不是让你犯花痴的，听懂没？”
孟恣意被父亲说得小脸一红，但那股兴奋劲儿压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合作！爸，你说……
他会让我拍他的MV吗？或者，带我上个节目？
哪怕就跟他同框出现一次，那些骂我的人肯定能闭嘴不少！”
孟长林没接这话，他看着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算计，
心里叹了口气——太浅了。
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拉一把上，这娱乐圈，哪有那么简单。
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快也最有效的路子。
“看情况吧。”孟长林站起身，“早点睡，明天精神点，别顶个黑眼圈去。”
第二天上午，陈诚先去净月潭看了外景，跟导演和拍摄团队碰了头。
拍摄计划很紧，但好在团队专业，本地配合的机构也到位，进度比预想中顺利。
临近中午，赵梅开车送他去松苑。
那地方不在市中心，在净月区边上，是一家挺僻静的园林式私房菜馆，
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是本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谈事的首选之地，私密性极好。
车刚停稳，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就迎了上来，显然早就得了吩咐。
她引着他们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两边是假山盆景，水流潺潺，环境确实清雅。
陈诚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暗自思忖，
国内的这些老板，果然都偏爱这种文雅幽静的氛围。
包厢门打开，孟长林已经站了起来。
比起电视新闻里那种正式场合的西装革履，今天的他多了几分随和，但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度依旧未减。
“陈老师，欢迎欢迎！”
孟长林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伸出手。
他没叫“陈诚”或“小陈”，这个“老师”的称呼，既显得尊重，
又不太过亲近，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孟总太客气了，叫我陈诚就行。”
陈诚跟他握了握手，力道适中，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那哪儿行，达者为师嘛。”孟长林笑着，目光转向陈诚身后半步的赵梅。
“这是我助理，赵梅。”陈诚介绍道。
孟长林跟赵梅也简单握了下手，然后侧身示意：
“来，快请坐。恣意，还不过来打招呼？”
陈诚这才注意到，孟长林侧后方的位置上，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
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
能看出精心打扮过，努力往清新自然的方向靠拢。
女孩看着陈诚，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陈诚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孟恣意，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印象里，她是个挺活泼、家境很好的女生，有点小骄傲，但并不算讨厌。
高中毕业后，两人就没再见过，他只听说孟恣意去学了表演。
“陈……陈诚。”孟恣意声音有点紧，往前挪了一小步，“好久不见。”
陈诚瞬间就明白了，这顿饭，给女儿铺路的成分，占了八成。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老同学这层关系，确实比陌生人更容易拉近距离，操作起来也更自然些。
“孟恣意？”
陈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加深了些，显得格外真诚，
“真是好久不见了，差点没认出来，女大十八变啊。”
这句带着点老同学熟稔的调侃，
让包厢里略显正式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孟恣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更甚，但笑容也自然多了：
“你才变化大呢，现在可是国际巨星了。”
“坐，都坐。”
孟长林招呼着，心里对陈诚这第一反应很是满意——
不拿架子，不忘旧谊，开场打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