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
这种被人懂的感觉，他等了整整十五年。
汪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把那叠歌词和U盘死死抱在怀里，冲苏晨重重点了一下头。
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猛地刹住。
汪远回过头，腮帮子紧紧咬着，憋了半天：“苏总，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收回。”
苏晨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再说了。”
“我也不在意，随便说啥都行，去练歌吧。”
“公司就有录音室，这会儿正好空着，楼上的录音室已经开始装了，到时候就多一个。”
汪远走了。
脚步从拖沓变成疾行，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来的时候走了数趟都不敢进门，走的时候恨不得飞出去。
这前后的反差，够拍一部励志短片了。
苏晨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汪半壁啊汪半壁，你可别太感动。
等你上了《龙国好声音》的评委席，拍着桌子点评选手的时候。
等有个叫苏苏的女选手上台一开口，让你觉得自己捡到宝了的时候。
你大概率想不到，那个女选手，就是你刚才差点跪谢的老板本人。
嘿嘿嘿……
刺激！
一眨眼就到了下午，这段时间苏晨一直都在选人，所有演员他心里已经有眉目了。
终于。
姜姜的电话再次打来：“老板，钟海导演到了。”
苏晨挑了挑眉。
来得倒是比汪远果断多了。
“让他直接过来吧。”
“好的。”
苏晨把那摞艺人资料往旁边一推，顺手拿起了《人民的名义》的剧本大纲。
不多时。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等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个方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跟汪远来的时候那种状态截然不同。
钟大导演倒是挺坦然的。
甚至是有些摆烂。
钟海根本没等苏晨招呼，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拉开椅子，一屁股砸进软垫里。
两条腿往前一伸，脚踝交叉在一起。
手插在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看了一眼苏晨之后，又把烟盒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苏晨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里也不由得乐了。
这哥们可以啊。
够拽。
“钟导，你……”
钟海没等苏晨往下说，直接打断：“苏总。”
“我是什么情况，星耀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这个人，不合群。”
“资方要塞人，我给人骂出去了，带资进组干瞪眼的，我也骂出去了。”
“资方撤资，上面停我的工。”
“这些年我只能在绿布前面，给人家拍几十万的小网剧。”
钟海扯了一下嘴皮，倒是一脸的轻松。
最关键的是。
他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挺清晰。
钟海没有给苏晨说话的机会，现在也不管苏晨是不是老板了。
直接就把烟拿出来，还给苏晨一支，就自顾自的点上了。
吸了一口之后，他才嗤笑的摇头道：“苏总，你什么话都不用说，我明白的。”
“现在星耀并过来，成了有点东西娱乐的产业。”
“你是新老板，要盘点资产。”
“而我就是那个最劣质的资产。”
“你也不用顾忌，辞退信在哪？”
“拿出来我签字就行。”
“至于违约金就算了，大家省点麻烦。”
“我赶时间回去了，毕竟房东今天都开始催我交房租了，我要回去收拾收拾，搬地方了。”
苏晨乐了。
这哥们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职场整顿大师，今天这是遇到祖师爷了。
苏晨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上笑道：“钟导对裁员这事儿，挺熟练啊？“
“我还没开口，你连退路都给自己找好了？”
钟海冷哼一声。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
“资本家做事，不需要拐弯抹角，您看我不顺眼，我看这圈子也不顺眼。”
“大不了我不干了。”
“回家卖红薯也饿不死人。”
“再不济我自己出去拉投资，凑个十万八万拍网剧，总比伺候那些少爷公主强。”
说完。
钟海两手按着座椅扶手，作势就要站起来。
苏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坐着。”
“不着急。”
“再聊聊。”
钟海停顿一秒，重新坐下，不解的看着苏晨。
苏晨好奇的问道：“你平时拍的那些小成本垃圾，拍够了没？”
这句话直戳心窝子。
钟海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猛地收缩，指甲掐进裤子的布料里。
钟海咂了咂舌，忍不住摇头笑道：“苏总这话说的。”
“垃圾？”
“我也知道垃圾啊，谁又不想拍大制作呢？”
“谁不想用好剧本，好班底啊？”
“不怕苏总笑话，这些年我在星耀，我连个摄影机都要去租二手货。”
“男女主角连对台词的时间都没有，全靠后期糊弄。”
“我倒是想拍出个惊世骇俗的东西，但资本会给我机会吗？”
“您要是专门把我叫过来挖苦我，那大可不必。”
“大家都很忙。”
苏晨看着钟海。
满身的怨气，满身的刺。
挺好。
拍反腐剧，要的就是这股子要把所有人拉下马的狠劲儿。
要是换个软骨头，遇到压力就跪地求饶，那拍出来的东西绝对烂得没法看。
苏晨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一叠装订的A4纸推到钟海面前，封面上五个黑体大字：《人民的名义》。
“先看看。”
苏晨靠回椅背：“看完之后，你还要走，门在那边，我不拦你。”
钟海扫了那堆A4纸一眼。
剧本？
老板甩剧本，多半是什么霸道总裁，或者脑残古偶。
他这些年见多了这种戏码。
他伸手把剧本扯过来，很随意的翻开第一页。
他就想着走个过场。
毕竟现在苏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老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下的。
哪怕只是做做过场。
很快。
钟海的手指顿住，他抬起头看了苏晨一眼。
反贪题材？
尺度搞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