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是好?
一众将领,见沛公都没了主意,他们又能有什么主意。
他们本是佃户,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才当了将领。
泗水郡将近三万兵马,有两万在沛公刘季手中,一万在雍齿手中。
而他们看似是将领,却没有实权。
刘季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使得碗里的浊酒也跟着晃动起来,还有几滴洒了出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仅如此,他的眼底,还满是焦虑。
别人或许没听说过韩信,他可是打听过这个人。
一个从别人胯下钻过的无名小卒。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韩信,这个被扶苏任命的年轻大将军,凭英烈关一战封神!
更是创造了五万破二十万的神话。
这样的人,带着十万大军,一步步逼近。
而他,手底下满打满算三万多人,其中大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
现在,连队列都还站不齐......
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丁狛,”刘季放下酒碗,沉声开口,“你说实话,韩信的十万大军,是先打项梁,还是会先打咱们?”
丁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末将以为,应是先打项梁。”
刘季闻言,双眼一亮,心头一喜,“那你方才说项梁要打咱们......”
“沛公,”丁狛面色变了变,拱手开口,“项梁之所以打咱们,不是因为咱们弱,而是因为咱们挡了他的路。”
“泗水郡在会稽郡和荥阳之间,项梁若要北上,要么绕道,要么......”
丁狛没有说下去。
刘季却听懂了。
要么绕道,要么吃掉泗水郡。
但很显然,绕道是不现实的,粮草辎重多走几百里,拉长战线,乃兵家大忌。
而吃掉泗水郡,是最省事的办法。
“那韩信,”雍齿忍不住插嘴,“他不是来打项梁的吗?”
“项梁要是来打咱们,韩信会不会......”
“不会。”丁狛摇头,直接否定了雍齿的这个想法。
见丁狛回答得这么快,雍齿愣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韩信要的,是项梁死,”丁狛缓缓开口,“如今反秦义军,当属楚国实力最强。”
“只要项梁一死,所有义军都将瓦解。”
“到那时,大秦境内,再无敢反秦者。”
“项梁必须死,而咱们,估计也活不成。”
“而项梁若来打咱们,正中韩信下怀。”
“等项梁和咱们打得两败俱伤,韩信好率十万兵马收拾残局。”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酒馆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连雍齿都闭上了嘴,脸色发白。
刘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放在桌上,“那咱们怎么办?等死?”
丁狛站起身,躬身拱手,“主公,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刘季点头。
丁狛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个字,“跑。”
雍齿愣住了。
几个将领也愣住了。
刘季却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刘季沉声开口,“往哪跑?”
丁狛坐下,手里的木棍,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从沛县往南,划过一片片山川河流,最后停在一个小点上,“会稽郡南边,有一片山,叫天目山。”
“山高林密,易守难攻。”
“因为秦军压境,项梁的势力,暂时无法去这里。”
“咱们可以先躲进去,等他们打完了,再出来。”
“躲?”雍齿瞪大眼睛,“咱们三万多人,往山里躲?”
丁狛瞥了他一眼,“项梁六万兵马,韩信十万大军。”
“两万对十六万,雍将军,你觉得咱们能打赢哪一方?”
雍齿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反观刘季,沉默了很久。
他眯成缝儿的眼睛,一直盯着舆图上的那个小点,盯着那片连绵的山脉,盯着那条蜿蜒的退路。
时过半晌,刘季重重叹息一声,无奈点了点头,“好。”
“按你说的办。”
雍齿急了,猛地站起来,“沛公!”
“闭嘴,”刘季狠狠瞪了雍齿一眼,“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南下,出征天目山。”
他的这个‘出征’用得很是巧妙。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片刻后,酒馆里,只剩下刘季和丁狛。
刘季重新坐下,倒了碗酒,也给丁狛倒了一碗。
见丁狛不喝,刘季双眼一眯,缓缓开口,“丁将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丁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末将只是觉得,这世上,没有永远的风光。”
“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建立张楚,何其风光。”
“再看如今,却落在项梁门下,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项梁也风光过,而如今,却被韩信和十万大军逼得进退两难。”
“至于咱们......”
张定奇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季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咱们也会风光,也会落难。”
“丁将军是想说,风光的时候别得意,落难的时候别灰心。”
丁狛闻言,深深一揖,“知末将者,沛公也。”
刘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丁狛领命,转身离去。
翌日,陈县,杂草丛生的小院里。
陈胜身披破烂盔甲,站在门口,看着空空的街道。
吴广站在他身后,“大哥,项梁那边,还没消息?”
陈胜点了点头,“暂时没有,无需着急。”
吴广张了张嘴,“可兄弟们......”
他能不急吗!
如今他们的处境,并不好。
他们能有个破败的小院,可下面的兄弟们,却全都挤在马厩里。
“让他们耐心等着,”陈胜沉声开口,“项梁要晾咱们,咱们就让他晾。”
“咱们不好过,项梁同样不好过。”
没得办法,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吴广只能重重点头。
兄弟们那边,还需要他去安抚一下。
片刻后,陈胜吐出一口浊气,“吴广,你说,韩信的十万大军,是冲着谁来的?”
吴广想了想,“项梁?”
陈胜点了点头,“不错。”
“这十万兵马,就是冲着项梁来的。”
“咱们兵败,项梁就成了天下反秦义军的标杆。”
“韩信必先打项梁。”
“只有打败项梁,才能消灭所有的反秦义军。”
“等项梁和韩信打起来,咱们东山再起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