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凝视着李斯。
片刻无言。
可就是这份无言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片刻后,受不了这种无形压力的李斯,磕头如捣蒜,“陛下,臣......”
“臣......”
可他张了半天的嘴,就是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嬴政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寡人只是随便问问,你俩紧张什么。”
“都站起来说话。”
听得这话,李斯这才踉跄着站起来。
蒙毅也跟着站起来,垂手而立。
他俩,都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陛下的眼睛。
因为二人都知道,陛下这句看似简单随意的话,可绝不是随便问问那么简单。
是试探,更是敲打。
而且,陛下还在提醒他俩,别忘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给大秦出主意的人,但绝不是决策的人。
瞧得二人面色,嬴政便不再为难他俩。
今日的提点,力度刚刚好。
与此同时,太安城外,军营。
王离的话说完了,帐内,也跟着安静了很久。
蒙恬凝视着王离,眼底满是赞赏。
当他看向蒙犽的时候,眼底竟跳动着怒火。
吓得蒙犽赶忙溜了出去。
王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军,末将......”
“末将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蒙恬摇了摇头,无奈一笑,“没有。”
“你说得很好,比你爹强太多了。”
王离不好意思地笑了,“将军谬赞。”
蒙恬拿过王离手里的木棍,转过身,点在巨鹿的位置,“你方才说得很对,本将军也是这般猜测。”
“韩信大将军这一仗,打的只有项梁。”
“可你有没有想过,项梁,会不会与大秦硬碰?”
“毕竟,韩信大将军此次可是率十万兵马。”
“而项梁,只有五万兵马。”
“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项梁都是劣势。”
王离想了片刻,拱手开口,“末将以为,项梁定会前来,在巨鹿与韩大将军决战。”
“哦?为什么?”蒙恬挑眉。
王离深吸一口气,“末将方才说过,荥阳是战略要地,丢了荥阳,项梁北上的路就断了。”
“无论如何,项梁都会打荥阳,因为他赌不起。”
“一旦被韩信大将军固守住荥阳,再兵行巨鹿,那吞并项梁,就是迟早的事。”
蒙恬点了点头,王离所说的话,与他的想法又重合了。
蒙恬放下木棍,笑了笑,“好小子,有眼光,比你爹强。”
王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军,您已经说过三遍了。”
蒙恬‘哈哈’大笑。
待笑得舒畅,蒙恬拍了拍王离的肩膀,“去忙吧。”
“等你军籍落下来,兵部给你安排差事。”
王离领命,转身离去。
走到帐门口,王离忽然停下,犹豫片刻后,回头看向蒙恬,“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蒙恬点了点头。
王离组织了一下语言,“公子把骊山军扣下了,陛下那边......”
蒙恬笑了笑,摆了摆手,“那是公子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你只管当好你的校尉,听将令,打好你的仗。”
王离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
与此同时,陈郡,陈县,县衙大堂。
项梁看着站在下面灰头土脸的陈胜和吴广,嘴角却上扬起来。
反观陈胜,面色铁青,身上还沾满了血泥。
当他们逃回陈郡时,麾下兵马只剩几百。
项梁双眼一转,淡淡一笑,“张楚王,为何这般样子?是不是遇见了麻烦事?”
听得此话,陈胜强压心头怒火,拱手开口,“楚公,实不相瞒,我等还未到沛县,就遭到了刘季小人的埋伏。”
“奈何寡不敌众,才落得这般下场。”
听完陈胜的这番话,项梁点了点头,“刘季行径,果然小人。”
“那日误会,我已打探清楚,是龙骑军放出的暗箭。”
“这才导致你我两军误伤。”
“虽有胜负,可事不在你我。”
“张楚王,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
陈胜当然不介意了!
只见陈胜叹息一声,“该杀的秦狗!”
“待日后,定斩下龙骑军的狗头,祭奠死去的兄弟。”
听完陈胜的这番话,项梁又点了点头,“不知张楚王此次返回陈郡,可有事?”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陈胜差点就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陈郡,原本是他的地盘。
心中把项梁咒骂一遍,陈胜这才开口,“楚公,实不相瞒,张楚,已名存实亡......”
“我率残部,希望追随楚公。”
“若楚公不嫌弃,陈胜愿为马前卒。”
听得此话,项羽明显诧异了一瞬。
他是万万没想到,陈胜竟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果然,不愧是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
“这.......”项梁把玩着他遣人重金买来的琉璃碗。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信陈胜。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张楚王,短短时间内,成了这般境地,又肯寄人篱下。
单凭这份心思和隐忍,就让项梁不得不防啊。
就在项梁打算拒绝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张定奇,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张楚王说笑了。”
“你我同为反秦义军,又何来‘马前卒’一说。”
见张定奇出言,项梁只是挑了挑眉,却并未责怪。
而有了张定奇的这句话,陈胜和吴广,也算放下心来。
最起码,不用被驱逐。
紧接着,张定奇朝着项梁挑了挑眉。
接收到张定奇眼神儿的项梁,点了点头,“陈胜兄弟,既已来我楚地,就带着下面的兄弟好好休整一番。”
“有事,咱们明日再议。”
吴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胜一个眼神儿给制止了。
甲士走进大堂,带着陈胜和吴广离开了。
过了片刻,大堂只剩项梁和张定奇。
项梁这才深吸一口气,说话的声音略沉,“义弟,为何留下陈胜?”
张定奇拱手开口,“大哥,愚弟以为,留着陈胜,或许有用。”
听得此话,项梁倒是来了兴趣,“哦?愚弟可是有什么想法?”
张定奇四下扫视一番,见无人偷听,这才贴近项梁,附耳悄声道:“大哥,别忘了,项伯还在会稽郡。”
听得此话,项梁双眼一凝,面色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