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无声滑出云层,稳稳地落在城边的接引广场。
广场以白色奇石铺就,温润扎实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
人群带着初临陌生之地的惶然走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拨开人群朝这边跑来。
白长乐蹲下,接住扑上来的长乐,伸手轻拍她绷紧的后背。
她起身将妹妹牵好,右手扶住因旧病未愈而步履踉跄的爷爷。
“接引至此,我等任务已完成,后续事宜自有专人安排。”莫听澜已立于众人之前,声音简短清晰。
言罢她与其他几人略一颔首,身形便消失在广场上。
走的干脆利落,将几十号人留在了这全然陌生的天地。
大人们不安地牵紧亲人手掌,孩童们则仰头望着天上浮阁与穿梭的巨鸟,发出阵阵惊呼。
这时,几名蓝黑袍服的修士不急不缓走来。
为首是个三十模样的男子,带着一股熟练的语气:“我等是接引主事,接下来由我们引领诸位,请随我来,先去问道院登记,领取暂住钥牌与百识简。”
队伍跟着他,懵懵懂懂地移动,跨过一道水波般的光幕
眼前一花,视线重新清晰时,已立在一座古朴雅致的阁楼前沉木散发宁静悠远的木香,闻着心神渐安。
阁内已有不少衣着鲜亮的人在走动,两侧还有几队蓝黑制袍的修士巡守,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领队主事并不多言,带众人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大院,院中空旷,仅有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着位悠悠饮茶的老翁。
“登记。”主事言简意赅。
老翁抬了抬眼皮,案上三枚玉符浮空而起,表面流光一闪。
三卷竹简便垂在白家爷孙腰间,同时数缕流光自玉符窜出没入腰间玉佩。
“这就……好了?”白长乐拽了拽腰间突然多出的竹简,瞪大了眼。
还没细想,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光人虚影投射在他们身前,发出平直的声音:“你们好,我是八十九号引导灵偶,负责各位的基础指引。”
小光人说完便迈步走向旁侧一栋挂着“四十六”号木牌的小楼,三人连忙跟上。
房间简雅,小光人跳上屋中的圆桌,指向竹简:“请将竹简贴附在额头。”
白长安依言将竹简贴上眉心,下一瞬,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明明没有文字和声音,却直接化为清晰的理解与画面,像被硬塞了一本立体带演示的新手手册兼招生简章。
此处是小灵寰界,由仙盟统管,她现下所在的是天元洲下属的南庄城,各洲皆有负责接引的问道院。
至于大灵寰界,并非另一处广袤大陆,而是所有宗门、洞天、秘境等独立地域的总称。
这个世界中灵根只是属性,品级是灵气的转化吸纳效率,力量体系也无天生的黑白界定,更多是行为和立场的划分,而非能量本身的标签。
其中一条信息让白长安心下沉思:灵寰界土生土长的人没有资格携带亲眷入门,这是凡界上来的人的特权,像极了给外来人才的特殊通道,又带点说不清的意味。
接着是各宗门的简要名目,其中尤其醒目的是被称为五宗的五大顶级宗门:云涯仙宗、碧落宫、太霄玄宗、洞冥山、璇玑天衍府。
此外还有四海妖楼、逍遥宫、灵释禅院、扶摇宗、听潮阁等大小宗门势力,各具特色。
入门测试也并非统一考核,而是由新人自主选择意向宗门参考,首选不过也可考核其他宗门,但每个宗门一生仅一次测试机会。
信息流退去,白长安放下竹简,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充满偶然的草台班子式收徒,而是一个高度成熟的选拔,从初测接引到自择宗门,环环相扣。
震撼之余,还有一种规则之下的复杂安心感。
房间很安静,只有小光人散发柔和的光芒。
消化完所有信息之后,她对自己以及家人的未来也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于是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亲人。
妹妹脸上仍然留有信息冲击后留下的茫然,爷爷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反复思考。
“八十九号。”白长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能否给出各个宗门更多的信息,例如往年考核的大致内容,以及对各种属性的重视程度?”
小光人的眼睛里光芒稳定,声音没有波动:“基础信息已经提供,详细的考核内容属于宗门内部事务,无法公开。”
白长安又侧面打探了一番,结果还是一样,果然考核不容易外泄。
她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疑问地望着爷爷:“要不要出去找人打听一下?”
白长喜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难,这里人生地疏,真正有价值的消息门道,岂会轻易告诉外人,听多了,分不清真假,反而更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况且竹简上已经说了,咱们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问道院附近。”
白长安点头,盲目行动的风险很大,她无意识地扣住了虎口,脑子飞快地转着。
片刻之后,她抬眸:“明日宗门测试开始,今天要将竹简上所记载的所有宗门都过一遍,提前选出三个最合适的。若不成,马上转到下一个,我们一定要抓住每个机会。”
白长喜眼中掠过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办。”
夜晚时分,南庄城的热闹被挡在院子之外,只有星星点点的星光从窗户缝隙中透了进来。
房间里爷孙俩还没有睡,坐在桌子前商量。
两人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眉头,手指偶尔在空中比画一下,反复回忆、衡量。
“长安。”爷爷忽然开口。
“嗯?”
“这一去……若是选不上,”他的声音很低,“咱们就回不去了。”
白长安手一顿。
“钱花光了,锁押了,鸡卖了。”他慢慢地说,“回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屋里有些安静。
许久,白长安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那就选上。”
白长喜抬起头看她,灯光下白长安的脸还很稚嫩,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白长乐在房间角落的蒲团上静静地坐着,守着她的爷爷、阿姐。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和另外两个身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