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强蹲下去看,直吸凉气。
“梨花这卡住了,这要是硬拽,准得坏。”
夜风刮得脸生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不过宋梨花没慌,她知道慌是最没用的。
她把手插进兜里,想了几秒。
“卸两桶。”
韩强一愣。
“现在?”
“对,先减重。”
韩强没多问,直接动手。
鱼桶一落地,水晃出来,溅在雪上,冒着白气。
两人合力撬,铁棍一下一下敲,声音在夜里传老远。
敲了半天,泥块松了。
韩强刚要松口气,忽然一皱眉。
“坏了。”
“啥?”
“发动机声音不对。”
宋梨花凑过去一听。
确实不对,比刚才沉。
她心一下提起来。
“别熄火。”
“熄了再打,容易出毛病。”
韩强点头,额头全是汗。
“你咋啥都懂?”
宋梨花没回,她只是想起上一辈子,鱼厂那帮司机半夜修车的样子。
人有些事,不是学的。
是看多了,记下来的。
折腾了快四十分钟,车才重新上路。
鱼桶再装回去,水位少了一点,但鱼没出问题。
韩强一脚油门,车慢慢往前拱。
他声音发哑:“这要是没你在,我自己个儿,真不知道咋整了。”
宋梨花靠在椅背上,轻声说了一句。
“没事,以后你就敢了,你现在是这车的司机。”
韩强没接话,但握方向盘的手,没刚才抖了。
天快亮的时候,车进了省城。
梁志成已经在冷库门口等着。
看见车头一身泥,他眉头皱了一下。
“路上折腾了?”
韩强下车,苦笑一声:“别提了。”
梁志成看了眼宋梨花。
“人没事?没事。”
梁志成点点头,没再多问。
鱼卸下来,一桶桶检查。
他抬头说了一句。
“还能卖。”
就这三个字。
宋梨花心口一松,她靠在冷库墙上,腿有点发软。
这一路,她一句硬话没说。
可到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梁志成递了支烟过来。
“第一趟自己跑?”
宋梨花接过,没点。
“嗯。”
梁志成看着她。
“这路啊,夜里走过一回,心里就有数了。”
宋梨花点头。
“是。”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亮透。
韩强开着空车,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忽然说:“这车,以后俺也去多跑,你不用每趟都跟着。”
宋梨花看着窗外。
“那你得记着,鱼要紧,人也要紧。”
“钱虽然重要,但是人的安全更重要,听着了没?”
韩强“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踏实。
车快到河口时,老马已经在等。
看见车回来,他快步迎上来。
“咋样?”
宋梨花下车,拍了拍车门。
“到了。”
老马这才呼出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
想说啥,最后只憋出一句。
“下回俺也去。”
宋梨花笑了一下。
“行。”
车跑第二趟的时候,宋梨花没跟。
她在河边待着。
不是不想去,是得看看,,她不在路上,这摊子会不会乱。
早上刚收完第一网鱼,老陈就皱着眉过来。
“梨花,有人打听车的事。”
宋梨花把网绳往桶里一放。
“谁?”
“刘大狗。”
这名字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啧”了一声。
宋梨花没抬头。
“他问啥了?”
“没找茬,就是问咱这车,一趟能跑多少,回不回空。”
老陈压低声音。
“话说得挺客气,可那眼神,不对。”
宋梨花点点头。
“正常,车一动,就藏不住了。”
中午,事就来了。
刘大狗带着两个人,溜达到河边。
手里还拎着烟,一看见宋梨花,脸上立马堆笑。
“哎呀,梨花姐!现在可不一样了啊。”
宋梨花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事?”
刘大狗把烟往前一递。
“没啥大事。”
“就是听说你这车跑得挺勤。”
“想着……俺也去凑个热闹。”
宋梨花没接烟。
“咋凑?”
刘大狗笑得挺热络。
“简单!我这边也有鱼。”
“你顺路给我带一趟,价好说。”
老马站在一旁,脸色沉了。
“顺啥路?你那鱼啥时候按规矩捞过?”
刘大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老马,你这话说的。”
“现在不都讲究互相照应嘛。”
宋梨花把手擦干,慢慢站起来。
“带不了。”
刘大狗愣了。
“咋带不了?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路。”
宋梨花看着他,眼神锋利:“路不是我的,但车是。”
“我这趟,不带。”
刘大狗脸色一下就下来了。
“宋梨花你可想清楚,有些事,不能做太绝。”
宋梨花笑了一下。
“你要是按这条河的规矩来。”
“我请你喝酒都行。”
“可你那鱼,我不碰。”
刘大狗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
“行,你有本事。”
说完,转身就走。
老马这才低声说:“他这人,不会善罢甘休,还得找咱们麻烦。”
宋梨花“嗯”了一声。
“我知道。”
下午,韩强回来了。
一进门就说:“梨花,路上有人跟我套话。”
宋梨花抬头。
“咋套的?”
“问我这车跑几天一趟。”
“还问我,省城那头给不给压价。”
韩强咧了下嘴。
“我啥也没说。”
宋梨花点头。
“以后更得少说。”
晚上,她在账本上多记了一行。
车次、时间、谁跑,不是防外人,是防走漏。
她心里清楚,这条线一旦被人摸明白,麻烦不会小。
第二天清早,老马突然找上她。
脸色不太好。
“梨花,刚听说个事。”
“刘大狗昨晚,跑去找了运输站的人。”
宋梨花手一顿。
“找他们干啥?”
“打听车。”
“还说……要合。”
空气一下沉了,宋梨花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步,早晚会来。
车不是秘密,秘密是这车后头连着谁。
她合上账本。
“老马。”
“嗯?”
“从今天起,车走的时间,不对外说。”
“跑哪条路,临走前才定。”
老马点头。
“我记下了。”
她站起身看着河,风刮得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坏事,说明一件事,这条路,真值钱了。
而接下来。
不是她跑得多快,是她能不能把这条路牢牢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