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嗯”了一声。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马叹气:“梨花,你这可算是把仇结死了。”
宋梨花看着河面。
“怕啥的,这梁子早就结了。”
傍晚,她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人。
是老陈的媳妇。
一见她,眼圈就红了。
“梨花……你陈叔,被人堵着骂了一下午。”
宋梨花心里一沉。
“谁?”
“刘大狗那伙人。”
“说他狗腿子、巴结你。”
宋梨花没说话。
她进屋,连衣服都没换,又走了出来。
“走。”
“干啥去?”
“去找陈叔。”
老陈家屋里灯昏着。
老陈坐在炕沿,低着头,手里捏着烟,却没点。
一见宋梨花,他先叹了口气。
“梨花,这事儿不怪你。”
宋梨花站在他面前,声音低,却稳。
“可骂的是你。”
老陈苦笑:“我这把年纪,骂两句不算啥。”
宋梨花摇头。
“你现在感觉不算啥,但以后还会更多。”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老陈抬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最后把烟往炕上一放。
“我不后悔,我就是怕你……”
“怕你一个人,太累。”
宋梨花鼻子一酸。
她点点头。
“以后,不一个人了。”
从老陈家出来,夜已经深了。
风刮得脸疼。
宋梨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不是“退学回家赶海”的那种人了。
她也回不去那个只管自己死活的位置。
她被推到了最前头。
而前头,没有遮挡。
可她没想退。
因为她知道。
、只要她退一步,后头站着的人,就得全退。
她轻声骂了一句。
“行吧。”
“那就站稳点。”
河边安静了两天。
不是没鱼,是宋梨花自己放慢了。
老马一开始还不太适应。
“梨花,今儿鱼走得挺好,再下两网呗?”
宋梨花摇头。
“不下。”
老马一愣:“咋的?嫌钱多?”
宋梨花蹲在河岸边,用脚拨了拨冰边的碎雪。
“不是嫌钱多。”
“是怕以后没得捞。”
老马听不太懂。
“鱼不是年年都有吗?”
宋梨花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
“可要是年年这么捞,三年后你再试试。”
老马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想起前几年另一条小河,开始也鱼多,后来……连影子都没了。
宋梨花站起身,拍了拍手。
“今天开始。”
“靠岸那一片,不动。”
“水浅、鱼小,留着。”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忍不住嘀咕。
“留着干啥?等它自己长大?”
“这不是傻吗?”
宋梨花听见了,也没恼。
她只是回了一句。
“对。”
“就是等它长大。”
有人冷笑:“你这想得也太远了。”
宋梨花看着那人。
“想得不远,早晚得走回原地。”
这话,说得不重,却扎人。
中午,她一个人沿着河往下走。
不捞鱼,只看。
哪段水急,哪段缓,哪块滩底下是淤泥,哪块是砂。
前世的记忆一点点往外翻。
她记得,再过两年,这一片会有人偷偷围网。
再往后,干脆抽水养鱼。
可那时候,她已经不在这条河上了。
她站在一处弯水口,停了很久。
水在这儿打了个旋。
不急,不散。
她心里忽然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不是现在。
但以后,一定能用得上。
傍晚回家,李秀芝一边做饭一边念叨。
“你这两天咋老发呆?”
宋梨花笑了笑。
“在想以后。”
李秀芝撇嘴:“以后?你先把眼前这摊事稳住再说吧。”
宋梨花没反驳。
夜里,她翻账本。
发现这两天钱少了点。
可她没慌。
反倒觉得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不急不重。
“梨花,在家不?”
是周远山。
他进屋,拍了拍身上的雪。
“河对岸那片林子,有人量地。”
宋梨花手一停。
“量地?”
“嗯。”
周远山压低声音,“不是林场的人。”
“外头来的。”
宋梨花抬头,眼神一下子锐了。
“量哪块?”
周远山报了个位置。
正是她下午站了很久的那个弯水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李秀芝不明白:“量地咋了?”
宋梨花慢慢合上账本。
“妈,这条河……”
她声音不大,却很安心。
“要变了。”
周远山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梨花摇头。
“我哪儿那么神,我就是猜的。”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去看看。”
夜色下,河水暗暗地流。
远处林子边,果然有几个人影。
拿着尺子,打着手电,低声说话。
宋梨花站在暗处,看了很久。
她没冲,也没露面。
只是在心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光管河,已经不够了。
要不然,等别人把地圈了,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比之前的都大。
可她不怕,她只是有点兴奋。
因为她知道。
她真正要走的那条路,开始露头了。
夜里那一眼,宋梨花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比往常起得还早。
天刚泛灰,她已经裹着棉袄站在河边了。
风还是那个风,水还是那条水,可她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老马来得早,一看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今儿咋这么早?”
宋梨花没回头。
“等人。”
老马一怔:“等谁?”
话音刚落,河对岸就有人影晃了出来。
三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厚呢子大衣,皮鞋踩在雪地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后头跟着俩年轻的,手里还拎着包。
那男人站在河岸上,隔着水冲这边招了招手。
“这边管事的,是宋梨花吧?”
声音不大,却很有底气。
老马下意识看向宋梨花。
宋梨花这才转身,慢慢走到河边。
“我是。”
那男人笑了笑,跨过冰面,动作倒挺利索。
“我姓许,外地来的。”
“听说这条河,现在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客气,可一点不低。
宋梨花看着他,没接“说了算”那三个字。
“你们昨天量地,是想干啥?”
许老板也不绕。
“包一段河,围起来,养鱼。”
老马一听,火就上来了。
“你们想得倒美!”
许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笑着看向宋梨花。
“我不跟你谈。”
“我跟她谈。”
这一下,分得清清楚楚。
宋梨花心里反倒稳了。
“你打算包哪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