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这事儿就杂,这是梨花悟出来的道理。
第四天一早,宋梨花还没到河边,就听见有人一路小跑着喊。
“坏了!坏了!出事了!”
那声音一出来,河边一下炸了。
宋梨花心里一沉,拎着桶就往声儿来的方向跑。
冰河下游,围了一圈人。
有个小伙子半跪在冰面上,脸煞白,裤腿全湿了,正哆嗦着。
旁边几个汉子七手八脚拽着他。
“妈的!你站稳点!”
“别动别动!脚底下是空的!”
宋梨花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踩错冰眼了。
那小伙子不是她这边的人,是前天看她挣钱,自己偷偷学着下河的。
李秀芝也跟过来了,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
“这……这咋整?”
宋梨花没废话,直接吼了一嗓子。
“别动,都别乱踩!”
她几步冲过去,趴在冰面上,把渔网往前一甩。
“绳子给我!快点的!”
周远山反应最快,把腰绳解下来递给她。
宋梨花把绳子系在渔网上,手腕一抖,顺着冰缝送下去。
“你听我说!”
她冲那小伙子喊,“别瞎扑腾!腿往上收,顺着网爬!”
那小伙子已经吓懵了,哭腔都出来了。
“梨花姐……我不想死……”
“闭嘴!”
宋梨花骂了一句,“想他妈活着就听我的话!”
她声音够狠,也够安全感。
几个人一起使劲。
“拉!”
“慢点!别整猛了!”
“上来了!上来了!”
人被拽上来的那一刻,冰面“咔”地裂了一道。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伙子瘫在雪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就是想挣点钱……”
宋梨花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很。
她没安慰。
也没骂。
等那小伙子缓过点劲,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砸下去。
“想挣钱,没人拦你。”
“可你连水性、冰路、鱼走哪都不知道,就敢往下跳?”
“你这不是挣钱,你他妈这是找死!”
那小伙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围观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这事儿太实在了,差点死人。
过了会儿,有人小声嘀咕:“这要是真出事,场里可就炸锅了。”
宋梨花听见了。
她抬头,看着一圈人。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她指了指那条冰河。
“这河,不是玩命的地方。”
“我带的人,我教路子。我不带的,别瞎他妈学!”
“谁要是偷着来,下回出事……”
她顿了一下。
“老娘不救。”
这话说得冷,可没人觉得她狠。
因为刚才那一下,要不是她,那小伙子已经没了。
周远山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是把所有人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可没啥好处。”
宋梨花笑了一下,笑得不轻松。
“不揽不行啊,我不站出来,明天死的就不止一个。”
下午,河边明显清净了。
敢下河的,只剩她这边的人。
老马一边下网,一边嘀咕:“以前觉得你这姑娘心硬,现在看,你这是心太实。”
宋梨花没接话,她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她就不是“会捞鱼的宋梨花”了。
她将来是,这条河上说话算数的人。
可她也知道,有人肯定坐不住了。
果然,天擦黑的时候,周远山低声跟她说了一句。
“刘大狗那崽子不知道干哈去了,今天一天都没露面,你小心点。”
宋梨花把最后一桶鱼放好,淡淡回了一句:“他指不定搁哪憋坏呢。”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林场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下回,估计就不是割网那么简单了。”
刘大狗这一消停,就是三天。
这三天,河边风平浪静。
没人抢位、没人吵架、连个阴阳怪气的都少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第三天下午,宋梨花刚收完鱼,准备像往常一样往镇上送,周远山却从后头快步追上来。
“别走了。”
宋梨花一愣:“咋了?”
周远山压低声音,语气少见地急。
“后街那几家,都不收鱼了。”
宋梨花脚步一停。
“啥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提前放话了,谁敢收你的鱼,就别想在林场混。”
这话一落,空气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老马在旁边骂了一句:“曹他娘的!这是玩阴的啊!”
宋梨花没骂。
她站在原地,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抬头问道:“谁放的话?”
周远山没说名字,只吐出几个字。
“刘大狗他表叔。”
老马一听,脸色直接白了。
“完了……那人管后勤的,真能掐脖子。”
周围几个人开始慌了。
“那鱼咋整?”
“总不能白捞吧?”
“要不……算了?”
宋梨花听着这些话,一句没打断。
等他们说完了,她才开口。
“凭啥算了?今天这鱼,照样得卖,谁也不好使!”
老马急了:“卖哪儿?人家门都不给进!”
宋梨花抬头,看向镇子另一头。
“镇上不行,就去县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县里?那得多远?”
“车都不好坐!”
宋梨花点头:“是远,但远,不代表走不到。”
她转身,看着这一帮跟她捞鱼的人,语气第一次这么直接。
“我不骗你们。”
“这趟要是走通了,以后没人敢卡我们脖子。”
“走不通……”
她停了一下。
“我兜着,这些鱼我都买了。”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周远山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跟你去。”
宋梨花看了他一眼:“你不怕那群王八犊子?”
周远山笑了下:“他能咋的我?而且怕有用吗?”
当天傍晚,几个人凑了辆破拖拉机。
鱼用棉被裹着,防冻。
路坑坑洼洼,天黑得快。
拖拉机一抖一抖的,老马骂了一路。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折腾过!”
宋梨花坐在最前头,风把她围脖吹得直往脸上抽。
可她心里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一步不走,就得被人按回去。
到县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们在市场外头转了两圈,问了三家,全摇头。
“没熟人,不收。”
“这季节鱼不好卖,你们回吧。”
老马脸都灰了。
“梨花……要不算了?”
宋梨花没吭声。
她盯着市场最里头那家挂着“水产代收”的铺子,看了几秒。
然后说:“走,最后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