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已经三天没进后厨了。
不是不去,是刻意不去。
每天早上,她只在门口站一会儿,看人进、看锅起、看流程跑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赵婶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不问了。
张勇反倒越来越稳。
“今天肉少了一点,我自己调了分量。”
“那边施工队说下周要加人,我已经记下来了。”
这些话,以前他不会说。
现在,他说得很自然。
系统在后台安静运行,没有再给“警告”,只偶尔跳出一些平稳的数据提示。
【运转状态:稳定】
【负责人依赖度:下降】
这是好事。
第三天中午,程意没回店。
她去了南城另一头。
那是一家旧食堂,早就不用了,门口挂着锁,窗户蒙着灰。
有人在等她。
不是老周,也不是李大龙。
是之前那位城东餐饮公司的人。
“你来得比我想的早。”
“我不是来谈卖流程的。”
程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上次说,想要结果。”
对方点头。
“那我给你看结果。”程意说。
她把一张纸递过去。
不是方案,是数字。
供餐量、稳定率、事故率、人员轮换。
每一项,都是真实跑出来的。
男人看了很久,抬头时,神情已经变了。
“你这不是一家店。”
“对,所以我才不卖流程。”
“那你想做什么?”
程意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张勇一个人骑车送饭。
想起了赵婶在前厅一个人撑住场面。
想起了后厨灯亮着,她却站在外面。
“我想做的,不是多开几家店。”
“是让更多人,吃到不出事的饭。”
这话不漂亮,但很重。
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麻烦,也意味着不能只靠我。”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缺什么?”
“时间和一个不会把我吞掉的合作方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合作”摆到桌面上。
不是求,是交换。
当天下午,店里出了一个小状况。
不是事故,是失误。
新来的一个人,把一批饭盒贴错了标。
送错了两份,施工队那边没骂人,只打了电话提醒。
张勇第一时间处理,补送。
晚上,程意回到店里。
“这件事,你们怎么想?”
张勇没推给新人。
“是我没复核。”
程意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改?”
“加一道确认,不是流程里写的,是我盯。”
程意没再说什么。
系统给出确认:
【责任链条闭环完成】
夜深了,程意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灯关掉,只留后厨一盏。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锅菜行不行”而焦虑了。
她现在焦虑的是不是下一步,自己要站在哪。
站太近,会拖住他们。
站太远,会失控。
系统在这一刻,第一次没有给选项。
因为这一关,不是系统能替她算的。
身份没下来,事先来了。
第三天下午,程意正在店里对账,街道办的人匆匆进门。
“程老板,有个临时情况。”
语气很快,没有寒暄。
“城北那边,一处工棚突发停电,食堂没法开火。”
“今晚两百人的饭,出不了。”
两百,这个数字一落下,后厨瞬间安静。
张勇抬头看她,赵婶手里的算盘停住。
系统没有提示。
因为这不是选择题,是现实题。
“什么时候要?”
程意问。
“六点前,能送到吗?”
现在,已经三点半。
程意没有立刻答应。
她先问了一句:“如果我接,算不算正式任务?”
对方一愣:“现在……算协调。”
这就是问题。
协调,意味着出了事,她自己扛。
但做好了,也不一定有名分。
程意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接。”
不是因为情怀。
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一步不接,前面谈的身份,就到此为止。
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一句极冷静的提示:
【高风险公共任务启动】
【结果将直接影响身份评估】
后厨瞬间动起来。
“菜单压到三样!”
“米多蒸两锅!”
“所有人,不准换流程!”
张勇已经开始分线。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她下命令的情况下,直接调配。
赵婶一边算量一边喊:“不够的,立刻去借!”
借的不是钱,是锅,是灶,是时间。
四点半,第一锅出。
五点,装盒。
五点二十,车到。
送餐的不是一个点,是三个临时点。
张勇骑车冲出去时,脸色已经发白。
程意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稳住。”
六点十分。
第一车到达。
工棚里灯黑着,人坐在板凳上。
饭盒一打开,热气出来。
没人骂,没人闹。
“有饭就行。”
“热的就行。”
这句话,比任何表扬都重。
七点半,最后一批送完。
人都回来了。
后厨一片狼藉。
锅烫,地湿,人靠着墙喘气。
赵婶一屁股坐下:“这要是天天来,谁顶得住?”
程意没说话,她在等。
晚上九点,电话来了。
还是下午那个人。
“今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人没事,饭也没事。”
“辛苦了。”
只有这三句话。
没有表彰,没有承诺。
但程意听懂了。
系统在这一刻,终于亮起一行字:
【公共任务完成】
【信任度:显著提升】
夜深了,店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桌前,手指还在抖。
不是累,是后怕。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旦被当成“兜底的人”。
她接住的,就不只是生意。
而是别人的饭点、情绪、甚至安全。
灯下,账本摊着。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下一次,是三百人?
如果再下一次,是常态?
她还能不能只靠现在这套体系?
系统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题,只能由她自己,用接下来的人生去算。
第二天一早,店里没开门。
不是歇业,是内部会。
程意把人全叫齐了。
张勇、赵婶、两个固定骑车的,还有新留下来的那个学徒。
“昨天的事,大家都经历了。”
她开口,没有铺垫。
“我问一句实话……如果这样的情况,每周来两次,你们顶不顶得住?”
没人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