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咚咚咚!”房门被急促敲响,门外传来锦衣卫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大人!北镇抚司急报!城外又发命案,情形诡异,请您立刻过去!”
“……”
“……”
“……”
一室旖旎春色瞬间被这冰冷的公务禀报撕裂。
萧纵的动作僵在半空,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浇入一盆冰水,极致的渴望与骤然被打断的暴戾交织,让他脸色沉得吓人,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穿透门板。
苏乔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萧纵那副欲求不满、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强行克制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故意抬高了声音,清脆地应道:“好咧!知道了!我们萧大人马上过去!”
应完,她还坏心眼地。
(自己脑补吧,嘿嘿……)
“唔……!”萧纵闷哼一声,身体又是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眼底风暴更盛,死死瞪着她,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苏乔这才笑嘻嘻地收回脚,敏捷地翻身坐起,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动作利落地套上,系好衣带。
转眼间,方才那个媚眼如丝的妖精,又变回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苏仵作——如果忽略她眼中未散的狡黠笑意和微红的脸颊的话。
她整理好自己,走到床边,看着依旧僵坐在榻沿、某处反应明显、面色黑如锅底的萧纵,伸出食指,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肩膀,眼神意有所指地往下瞟了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萧大人,您现在这状况……恐怕不太方便立刻出门见下属吧?不如先在这里……冷静冷静?消消火?”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吐字却清晰:“我呢,就先走一步,去北镇抚司等你喽!” 说完,不待萧纵反应,她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儿,转身就往门口溜。
“苏小乔!”萧纵低吼一声,伸手欲抓,却只捞到一片她离去时带起的微风和残留的馨香。
而这个苏乔中间又加了一个小,这称呼更加显得旖旎和他无奈的情绪。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那小妖精果然跑得飞快。
屋内瞬间只剩下萧纵一人,对着满室未散的暖昧气息和身体里奔腾叫嚣却无处宣泄的烈火。
他颓然向后倒在尚且残留着她体温与香气的锦褥上,抬手覆住眼睛,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渴望、无尽懊恼和咬牙切齿的沉重叹息:
“小妖精……老子迟早……得让你给玩出毛病来……”
夜还很长,但属于指挥使大人的灭火之路,显然比城外那桩新发的诡异命案,更加任重道远。
深夜,万籁俱寂,原本以为稻草人案已告一段落,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的命案,竟是在赵顺和林升押送稻草人尸首回城的路上,意外发现的。
两人带着那具穿着红裙、顶着刘芳草头颅的诡异稻草人离开稻田,心中尚被那案件的沉重与诡谲压着。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返程的官道时,林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路边田地里的异样——一大片稻子似乎被提前收割了,茬口整齐,与周围尚未完全成熟的稻谷形成鲜明对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片被收割过的土地,泥土明显有被翻动后又粗略平整过的痕迹,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等等。”林升勒住马,指向那片地,“赵顺,你看那里。”
赵顺顺着望去,也皱起了眉:“这季节……这地翻得也太新了。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一个念头同时升起。
林升道:“来都来了,既然觉得有问题,就先看看。若真是咱们多心,也不过是费点力气。”
“行!”赵顺也是个行动派,当即朝后面跟着的一队锦衣卫喊道:“过来几个人,带上家伙,把这地挖开看看!”
几名锦衣卫立刻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应急的工兵铲,围拢到那片翻新的土地旁,开始挖掘。
泥土潮湿,带着夜露的寒气。
不过挖了尺许深,铲尖便触到了软中带硬的异物。
“有东西!”挖掘的锦衣卫低呼一声,动作更加小心。
很快,一具包裹在麻布袋中的物体被从土里抬了出来。
放在平地上,解开麻袋,众人借着火把的光看去,皆是一愣。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的形状,但极其怪异。
它软塌塌地摊在地上,毫无生气,皮肤苍白失水,紧贴着下方的轮廓,却并不像寻常尸体那样有实在的躯体支撑,反而像……一个被吹胀后又泄了气、皱巴巴的人形皮囊,或者说,一个塞了东西、但填充物似乎已经流失的破布袋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赵顺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触感诡异,既有些软,内里似乎又有些颗粒状的支撑。
林升眉头紧锁:“绝不寻常。带回北镇抚司,请苏仵作验看。此处留下人手,仔细再搜,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或遗漏之物。”
“是!”
于是,这具古怪的皮囊尸体与那稻草人首级一同被运回。
而苏乔与萧纵因先前案件已结,早已回府歇息。
当然了,就是房间内旖旎的画面被叫停的那一刻,嘿嘿,接到紧急通报后,苏乔心系案情,即刻动身返回北镇抚司,萧纵则因需稍作整理一下,让她先行一步。
苏乔踏入北镇抚司衙门,夜风带着寒意。
她径直走向萧纵的书房,果然看见赵顺和林升都在里面等候,面色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苏乔开门见山,一边解开披风的系带。
赵顺见她独自前来,下意识问:“头儿呢?”
苏乔动作一顿,想着快被自己玩坏的男人,随即自然答道:“哦,大人他沐浴更衣,稍后便到。先说案子,你们发现了什么?”
“是这样,”赵顺连忙叙述,“我和林升带那稻草人回来的路上,发现路边有块地刚被翻过,觉得蹊跷,就挖开看看,结果……”他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挖出这么个玩意儿!看着像人,又不像……我已经让人放到验尸房了。”
苏乔眸光一凝:“走,去看看。”
赵顺和林升立刻跟上。
三人快步来到后院验尸房。
房内灯火通明,中央的木台上,静静躺着那具从土中掘出的诡异物体。
苏乔戴上手套,走上前去。
她先整体观察了一下,人形,有头颅、躯干、四肢,但整体极度干瘪塌陷,皮肤紧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黄色,在灯光下毫无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按压尸体的腹部、胸膛。
触感非常奇怪。
没有肌肉的弹性,没有内脏的充实感,反而像是按在了一个塞了半满粗糙颗粒物的、老旧皮革袋子上。
“这尸体……”苏乔沉吟道,手下继续仔细触摸探查,“内部几乎被完全掏空了。”
赵顺瞪大眼睛:“掏空?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内脏骨头全没了?”
“目前看来,很可能。”苏乔面色沉静,但眼中闪烁着专注与警惕,“它现在更像是一张基本完整的人皮,除了头颅尚且保有骨骼结构,躯干和四肢的内部……似乎被填充了别的东西。”
她取过一旁托盘上锋利的手术刀,动作稳定而精准。
刀尖抵在那尸体胸腹交界处相对平整的位置,微微用力,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没有血流出来。
紧接着,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从那道切口里,扑簌簌、沙沙地,流淌出大量金黄色的、干燥的谷物!
是稻谷!
颗颗饱满的稻米,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如同细小的金沙,从人皮内部的空洞里不断泄出,很快在木台上堆积起一小撮。
验尸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稻谷流淌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赵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喃喃道:“我的老天爷……人皮里……填满了稻谷?”
林升也倒吸一口凉气,紧紧盯着那不断流出的稻谷和那张干瘪塌陷的人皮,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苏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切口处夹出几粒稻谷,放在眼前仔细察看,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是今年新收的稻谷,干燥,未经加工。”她放下稻谷,目光重新落回那具被掏空填充的皮囊上,声音冷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凶手取走了死者的内脏骨骼,用大量稻谷填充,以维持基本的人形,然后掩埋……这绝不仅仅是杀人藏尸。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更扭曲的动机和仪式。”
伴随着夜半的寒意与这具填满谷物的诡异人皮,再次笼罩了北镇抚司。
而匆匆赶来的萧纵,在门口听到苏乔的最后一句话,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