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念禾是何许人,他们小组成员都很清楚,能跟在宋厅身边的人,都是重要的人。
“电话里有什么信息?”他问。
张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没有实质性的通话内容。但是在挂断之前,我听到了一些背景音。”
他回忆了一下听筒里里那些碎片化的声音,努力将它们组织成准确的描述:
“好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的脚步声,还有……隐约听到小禾的声音。她的语气很急切,像是在躲避什么。”
“躲避?”周正阳的眉头拧紧了。
“是。”张奇点头,“从声音的远近距离判断,她应该没有对着话筒说话,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周正阳沉默了两秒。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李秘书,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刚刚通讯室接到一通电话,是沈念禾小姐打来的。没有通话内容,但从背景音判断,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在躲避什么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马上过来。”李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秘书挂断电话的时候,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将组长的话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太清楚沈念禾这个人了。
前几天在那条郊外的公路上,七个混混围堵她一个人,她面不改色地把人全部撂倒,连呼吸都没乱。
那样的身手,那样的心理素质,什么样的“麻烦”能让她需要打电话求助?
又是什么样的“麻烦”,能让她在电话接通之后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挂断了?
不是小麻烦。
是大麻烦。
大到她解决不了,大到她连求救的时间都没有。
李秘书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2208房间门口。
他抬手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但比平时急了一些。
“进来。”
李秘书推门进去。
宋鹤延坐在书桌后,面前的台灯亮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手里握着那支常用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起头看向李秘书。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不对。
李秘书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是正常汇报,什么时候是出了状况,他从来不会看错。
此刻李秘书的神色,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种神情,意味着出了事。
“宋厅。”李秘书走到书桌前,没有铺垫,直接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刚刚通讯室接到一通电话。”
他将那张从组长那里带过来的通话记录单放在桌上。
“是沈念禾的号码打进来的。”
宋鹤延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但那只手的细微变化,被李秘书看在眼里。
“电话里说了什么?”宋鹤延问。
声音平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李秘书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通话内容。但接线员在挂断之前听到了背景音,沈念禾的声音,语气很急切,像是在躲避什么。然后电话就断了。”
宋鹤延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通话记录单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翻到通话记录。
没有未接来电。
她没有给他打电话。
这个认知让他的眉头极轻极快地皱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宋鹤延放下手机,抬起眼,看向李秘书。
“她去了哪里?”他问。
李秘书摇头:“她没有说。下午她来找我,只说要去安排晚餐的事,具体去哪里、做什么,我没有细问。”
宋鹤延没有追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被迅速敲定了。
“第一,”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疾不徐,“让人定位她的手机。越快越好。”
李秘书点头:“是。”
“第二,”宋鹤延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这边安排好车和人,随时准备出发。定位一出来,立刻动身。”
“是。”李秘书应得比刚才更快,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秘书。”
李秘书的脚步顿住,回过头。
宋鹤延坐在书桌后,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里面没有慌,没有乱,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深水一样的冷静。
“让技术那边优先处理。”宋鹤延说,“不要惊动其他人。”
李秘书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李秘书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技术组的方向去。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组负责人的电话。
“老吴,我是李秘书。现在有一件紧急的事,需要你这边马上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说。”
“定位一个手机号,越快越好。”李秘书报出了沈念禾的号码,“号码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收到。需要多长时间?”
“越短越好。”李秘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宋厅在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没有再问多余的话:“明白了。十分钟之内给你结果。”
李秘书挂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
晚饭的事。
她下午出门的时候,笑着说要安排晚饭,让他保密,说要给宋厅一个惊喜。
现在——
李秘书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想: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