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侧耳听了两秒,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巷子往里走大概十几米,有一间平房。
那房子不大,灰白色的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碎了,用油毛毡盖着,压了几块砖头。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扇窗户,被几块木板从外面封死了,木板钉得歪歪扭扭,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
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沈念禾拎着袋子,放轻了脚步,朝那间平房走过去。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
呜咽声中夹杂着哭腔,还有凳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吱嘎,吱嘎,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挣扎。
这声音听着不对劲。
不是伤心哭泣的那种呜咽,是恐惧,是绝望,是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拼尽全力却依旧微弱的求救。
沈念禾在那扇被封死的窗户前站定。
木板钉得很随意,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边缘腐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木茬。
她伸出手,捏住最松动的那块木板,轻轻一掰。
“咔”的一声轻响,木板被她掰了下来。
腐朽的木头在她手里断成两截,断面潮湿发黑,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往旁边让了让,透过那个巴掌大的缝隙,往屋子里看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从缝隙里漏进去的一线光,落在水泥地面上,灰扑扑的。
靠着墙角的位置,有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凌乱地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好几圈麻绳,整个人被绑在凳子上,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痕迹。
血。
那些痕迹已经干涸了大半,变成深褐色,和衣服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但沈念禾看出来了。
那些血迹从她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面积不小。
女人的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勒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脚踝上的绳子在挣扎中磨出了血,凳子腿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蹭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沈念禾收回视线,靠在墙上,脑子里飞速旋转。
这个情况下,遇到这样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中年女人,被捆绑着关在一间封死的屋子里,身上有伤,嘴巴被堵住。
这不是普通的纠纷,这是非法拘禁,是绑架。
而她的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了许知薇。
许知薇在这个地方徘徊了好几天,早出晚归,行迹反常。
她不去景区,不去商场,不去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去的地方,偏偏在这片鱼龙混杂的老旧社区里转悠。
如果她不是在找什么人……
沈念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被封死的窗户上,透过那条缝隙,又看了一眼屋角那个绑着的女人。
也许,屋子里的这个女人,就是许知薇此行的目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念禾的心跳快了几拍。
但她没有慌乱,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手里拎着的糕点袋子轻轻放在墙根下,直起身,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间平房不大,目测也就二三十个平方。
坐北朝南,正门开在南面,是一扇老旧的防盗门,此刻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明锁,锁是新的,锃亮的铁色在这片灰扑扑的老旧建筑里格外扎眼。
除了这扇门,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窗户在房子的东侧,离地面大概一米多高。
窗框是铝合金的,有些变形,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沈念禾抬起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头顶的电线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物,被风吹得干硬。
巷子对面是一排类似的平房,门窗紧闭,看不出有没有人。
再往远处,是几栋稍微高些的自建房,阳台上有人影晃动,但距离太远,这边的动静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她特别注意了一下监控。
这一带太老旧了,基础设施跟不上,路灯都歪歪扭扭的,更别提监控摄像头了。
她从头到尾扫了三遍,确认这个巷口、这间平房的周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很好。
沈念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她没有打算从正门进去。
那把锁太新了,一看就是重新配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开锁技术,所以……果断放弃从正面大门进入。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从窗户进去,是最快的办法。
她弯下腰,伸手捏住第二块木板。
用力一掰。
又是“咔”的一声,那块木板也应声而断。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她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腐朽的木头在她手里像纸糊的一样,一块接一块地被掰断,扔在脚边。
不到两分钟,封住窗户的五块木板被她全部拆了下来。
铝合金的窗框露了出来,玻璃上满是灰尘和蛛网。
她伸手推了推,窗户没有锁死,只是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她用指甲抵住窗框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将插销拨开。也幸亏,因为老旧的缘故,有变形扭曲的痕迹,缝隙足够大。
“咔哒”一声轻响,插销松了。
她拉开窗户,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念禾撑住窗框,翻身翻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若非自己掌握了格斗技能,拥有一身本事,只怕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束手无策。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墙角那个女人。
女人显然也注意到了窗户这边的动静,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
她的眼睛里满是激动与着急。
“唔——唔唔——”
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那声音又急又哑。
她的身体往前挣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扯动绳索,手腕上磨破的伤口又渗出新鲜的血来,洇在暗红色的绳子上,看不出颜色,只泛着一片潮湿的光。
沈念禾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
“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听明白了吗?”
女人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淌下来,在灰扑扑的皮肤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白痕。
她拼命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