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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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圣西行平妖传》,第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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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唐三藏法师,奉了唐王旨意,离了长安,一路西行。
行至两界山,忽闻山根下叫声如雷:
“师父!师父!可来救我一救!”
这一声,直惊得三藏座下白马人立而起,他自己更是不堪,缩在随行僧众身后,连声道:
“啊呀,唬死我也,莫不是有山精鬼怪来了!”
还是宝月禅师、正严长老壮着胆子,引着众人往前探了几步,只见那山根石匣之中,压着一个人,露着一颗头,睁着一双眼,高声叫道:
“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苏元苏大圣!只因三界仙佛昏聩,容不得我这等刚直之人,才被天皇大帝镇在此处五百年。今幸得师父到此,若肯揭了山顶上的金字压帖,救我出来,我情愿秉心向善,一路护持你西天取经!”
你道那苏大圣是何人?
他本是天庭太乙金仙,神通广大,智计通天。
一身神通震古烁今,智计冠绝三界。
五百年前蟠桃盛会,他见王母不公、老君藏私,一怒之下盗蟠桃、窃金丹,大闹通明宝殿,剑斩三界通衢,直搅得三十三天星斗无光,九地四府神魂皆惊。
便是被镇在山下五百年,饥餐铁丸、渴饮铜汁,一身傲骨与通天手段,也未曾减了半分。
那三藏法师听了这话,依旧畏畏缩缩,不敢应声。
还是一众随行高僧再三苦劝,说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遍地妖邪,若无这等神通广大的大圣护持,断无成功的道理。三藏这才半推半就,抖抖索索攀上山顶,揭了那金字压帖。
只听得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那苏大圣已挣碎石匣,脱身而出,对三藏拜了四拜,称谢不已。
见日色将晚,山间妖气弥漫,便掣出腰间宝剑,就地画一圈子,金光灿灿,对众人道:
“老苏此圈,胜似铜墙铁壁,任他甚么虎狼妖兽,皆不能近。你等切莫出圈,待我化些斋饭来。”
嘱咐已毕,便一个筋斗云,起在半空而去,专往那有人烟的善信人家,寻新鲜洁净的素斋去了。
却说那大圣一去,许久不回,金乌西坠,玉兔将升,日色渐渐晚了。
那唐僧腹内饥馁,坐立不安,坐不住身,便道:
“你等且在此处静坐,切莫乱走,待我亲自往西寻他,讨些斋饭回来。”
众僧苦劝:
“师父,大圣再三嘱咐不可出圈,这荒山野岭,万一有妖邪怎么办?”
三藏却不耐烦道:
“他去了这许久,分明是自顾自快活,哪里管我们的死活?你们不敢去,便在此处等着,我自己去寻他,难不成他还能把我吃了?”
众僧苦劝不住,唐僧竟自拽着木杖,走出圈外,往两界山西边一路寻将去了。
那三藏行了有二里路,只听得前面林子里有人说话。
他拨开枝叶,探头一看,只见那苏大圣正立在山坡下,手里捧着个荷叶,荷叶里满是白米干饭,菜蔬素品,正对着一个僧人说话。
再看那僧人,头戴毗卢帽,身穿红袈裟,手持一根木杖,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与自己一般无二,连声音笑貌,分毫差别也无!
那三藏见了,大惊失色,高叫道:
“大圣!这是甚么人?怎么假扮我的模样,在此哄你!”
那坡下的唐僧见了他,也勃然变色,指着他喝道:
“你是何方妖物,敢变作我的容貌,在此惑乱苏大圣!”
这一个道:“我是大唐御弟,奉旨取经的唐三藏!”
那一个道:“我是东土圣僧,拜佛求真的陈玄奘!”
两个吵嚷不休,把个苏大圣也闹得昏了头,左看右看,一般的声音,一般的容貌,一般的言语举止,一般的佛门气度,竟分不出个真假来。
那大圣没了主意,只得一手搀着一个,驾起云光,转回两界山。
些圈里的僧人,见两个师父一同回来,都惊得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能辨。这个说左边的是真的,那个说右边的是真的,吵得沸反盈天,没个了局。
那大圣见众人分辨不出,心头自有计较,掣出宝剑,大喝一声:
“都莫嚷了!我当年在天庭为官,雷部有面巡天镜,能溯本追源,照尽前尘;兵部有面照妖镜,能辨明邪正,照出真身。我与你等同上天庭,借宝镜一照,真假立辨!”
众僧闻言,都合掌道:“大圣所言极是!”
好大圣,念声咒语,使个摄法,把一众僧人都裹在祥云之内,纵起筋斗云,不消半个时辰,早到了南天门外。
只见那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都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肯放进。
及见是苏大圣,都收了兵器,拱手笑道:
“大圣,久违了!恭喜脱劫而出,重归自由,今日怎的有空来此?”
苏元还礼,细陈缘由。
众人即取巡天镜照之,不料镜光方及二僧,“喀嚓”一声,镜面裂作蛛网,宝光尽散。
唬得那雷部仙官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往后急退,道:
“照不得!照不得哩!这二位和尚跟大圣沾了亲戚,我们这宝贝镇不住,照不得!”
两个唐僧闻言,一个道:“既巡天镜照不出,可敢与我同去李天王处,借照妖镜一照?”
一个道:“有何不敢?同去同去!”
一行人丫丫叉叉,又到托塔李天王府前。
那托塔李天王李靖,正与三太子哪吒在府中议事,听得苏大圣来了,忙整衣出迎。见了两个一般无二的唐僧,也吃了一惊。
却说天王持镜,对着二人照了半响,只见镜中两个圣僧,一般金光罩体,分毫无差。天王也束手无策,摇头道:
“照不出来!照不出来!这二位圣僧本相一体、同源同根,我这镜子也辨不得真伪。”顿了顿又道:“我闻那幽冥地府翠云宫地藏王菩萨座下,有个神兽名唤谛听。他若伏在地下,一霎时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善恶贤愚、好歹是非,俱能照察,无有不知。你们不妨去地府,寻他听上一听,便知分晓。”
两个唐僧闻言,又齐声道:“可敢跟我同去地府,对证谛听?”另一个道:“有何不敢?要去便去!”
当下苏大圣又使摄法,裹了众人纵筋斗云,径往幽冥界森罗宝殿而来。
早有十殿阎罗得知消息,领着判官鬼卒慌忙迎出,接入地藏王菩萨的翠云宫。
地藏王菩萨端坐莲台,问明来意,便唤过谛听,命他辨个真假。
那谛听当下伏在地下凝神定气,听了片刻,起身对着地藏王摇了摇头,只不言语。
地藏王问道:“你既听了,怎的不言语?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谛听近前俯耳低言道:“怪名虽有,不可说破。”
地藏王道:“为何不可说破?”
谛听道:“这妖物莫说是我,便是苏大圣法眼一瞪,也即可辨个分明。他延引着两位和尚东跑西颠,恐怕另有深意,我若多嘴,反倒坏了大圣的算计,不妥,不妥。”
地藏沉吟道:“似此如之奈何?”
谛听道:“佛法无边。”
地藏登时省悟,遂对那两个唐僧道:“汝二人神通无二,若要辨明,须到灵山雷音寺。”
两个唐僧齐道:“说得是!说得是!我与你西天折辩去!”
当下大圣领着众人纵筋斗云,径往西天灵山大雷音寺而来,早有护法伽蓝、十八罗汉报入寺中。
那文殊佛祖正坐九品莲台,与诸佛菩萨、比丘僧尼、天龙八部讲说大乘妙法,忽然停了讲筵,对众圣道:
“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
苏元引着两个玄奘上前,礼拜毕,将前后缘由细说一遍。
文殊佛祖微开金口,展舒慈颜,对众圣道:
“汝等法力广大,只能知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
众菩萨合掌请问:
“敢问我佛,此妖是何种类?”
文殊佛祖摇头,缓缓道:“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然天地间尚有四物混世,不入十类之种。”
众人闻言,皆屏息静听。
佛祖继续道:“第一是千足玄蚕,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百目金虫,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八臂魔蛛,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翅金蝉,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虫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那六翅金蝉在旁,听得世尊道破他的本相,不由得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把身一摇,便要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走。
佛祖见了,微微一笑,将手中紫金钵盂,望空一抛,喝声:
“着!”
佛祖道:“此乃六翅金蝉,久在灵山听经,得了神通,善能变化,知前后。然则根性不纯,见取经事大,动了贪念,故幻化人形,欲夺正果。今收汝在此盂中,好生反省。”
那金钵落下,将六翅金蝉扣在当中,再无动静。
殿上众僧见此,方知真假,齐宣佛号。
真唐僧见了,合掌顶礼拜谢佛祖。
文殊佛祖命阿傩、迦叶取过锦襕袈裟、九环锡杖,赐与唐僧,道:
“这两件至宝,是给真心取经之人的。”
“你此番遭劫,全因你不听忠言、愚钝妄为、是非不分。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邪更多,你若再这般一意孤行,不听苏大圣的劝诫,别说取真经,便是性命也难保。”
又对苏大圣道:
“你虽刚脱劫难,却心怀护持,智计周全,三界之内,也唯有你,能护得这取经大业。”
“自当安安心心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一路上降妖伏魔,修心炼性,切莫生怠慢之心,切莫起嗔怒之念,功成之后,自有正果金身,不虚你这一场修行。”
苏大圣合掌皈依,连连应诺,拜谢不已。
众人们拜辞了佛祖,离了灵山,依旧回两界山路上,奔西而去。
正是:
威名曾震九重天,脱厄犹撑护道肩。
愚僧痴妄招邪衅,独仗神通定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