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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球场死寂

    左腿打了石膏的第三天,林见深坚持要去上学。不是逞强,是必须去。社区服务那边请了假,但学校不能再请了。期中考试就在下周,他落下的课太多,再不来,会跟不上。而且,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在躲。

    顾清欢拗不过他,只好开车送他。到学校门口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远处的教学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顾清欢停下车,转头看他。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

    “不用。”

    “那放学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林见深——”

    “顾清欢,”林见深打断她,“我不是小孩子了。能行。”

    顾清欢看着他,然后叹气,点头。

    “好。有事打电话。别硬撑。”

    林见深下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门。晨雾很冷,打在他脸上,湿漉漉的。左腿的石膏很重,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块石头。但他走得很快,至少看起来很快。不能慢,慢就露怯了。

    校门口已经有学生了,看到他,都停下来,看着。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只是往前走。走到教学楼门口,沈清歌等在那里,看到他,跑过来。

    “林见深,你……你真来了?”

    “嗯。”

    “腿没事吧?”

    “没事。”

    “我扶你上楼。”

    “不用,我能行。”

    沈清歌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他旁边,小声说:“论坛又有新帖子了,说你被周家的人打了,腿断了,以后可能成瘸子。我举报了,但管理员没删,说没违规。你别看,别理。”

    “嗯。”

    走到教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听说了吗?林见深腿断了,是周家派人打的。”

    “活该!让他嚣张,得罪那么多人,不断腿才怪。”

    “不过周家也太狠了,直接把人腿打断,这是要废了他啊。”

    “废了好,省得他再惹事。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小声点,他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看向林见深。那些目光,像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他拄着拐杖,走进去,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坐下。动作很慢,很稳,但能看出吃力。

    沈清歌在他旁边坐下,小声说:“别理他们。”

    “嗯。”

    早自习开始,英语课代表领读单词。林见深跟着念,但心思不在这。他在想周家。那三个人,是周家派的,但没下死手,只是打断腿,是警告,不是要命。为什么?是怕顾家报复,还是……另有目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顾倾城的短信。

    “周振华昨晚去顾氏了,谈了三个小时。他想和解,说那三个人是手下自作主张,他不知道。他愿意赔偿,也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条件是,账本的事,到此为止。你怎么想?”

    林见深打字回复:“账本在你手里,你决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没用。你是顾家的人,要为顾家考虑。账本能换的利益,比我重要。”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林见深,你比我想的清醒。账本我会留着,但暂时不动。周家那边,我会警告他们,如果再动你,账本就公开。你的腿,我会让他们赔钱,五十万,够不够?”

    “随便。”

    “好,那我处理。你专心上学,别想太多。”

    林见深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晨雾散了,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很暖,但他感觉不到暖。腿很疼,一阵一阵,像有针在扎。但他没动,只是坐着,看着黑板。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函数。林见深听着,但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想起了叶挽秋,想起篮球场边,她坐在看台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很亮,很暖。现在她在哪儿?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想起他?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叶挽秋的短信。

    “你腿怎么样了?疼吗?”

    林见深回:“不疼。”

    “骗人。打石膏怎么可能不疼。”

    “还好。”

    “我……我能去看看你吗?”

    “不用。”

    “林见深,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

    “跟你无关。”

    “有关!”叶挽秋发来语音,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去边境,不会持枪,不会坐牢,不会得罪周家,不会断腿。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

    林见深呼吸一滞。他听出她的痛苦,她的自责,她的无助。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说“不怪你”?那是假话。说“怪你”?那是真话,但说不出口。

    “都过去了。”他打字,“好好活着,别想这些。”

    “我活不好。”叶挽秋说,“每天一闭眼,就想起爷爷,想起你,想起那些事。我快疯了,林见深,我真的快疯了……”

    “那就疯吧。”林见深说,“疯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边沉默了。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林见深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累,很疼,很烦。但还得撑着。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出去,有人聊天,有人看他。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想去厕所。沈清歌想扶他,他摇头。

    “我自己能行。”

    他走出教室,走在走廊里。左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继续走。走到厕所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是李强和张威。

    “看到没?林见深那瘸子,真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呢。”

    “人家是顾家的人,有后台,怕什么?腿断了,也能爬着来上学。”

    “爬?我看他连爬都费劲。你看他那样子,跟条死狗似的。”

    “死狗还好,就怕他装死,背地里搞事。周家那事,听说顾倾城要了五十万赔偿,还让周家保证不再动他。操,顾家是真护着他。”

    “护着有什么用?腿断了是事实。以后他就是个瘸子,哪个大学要他?哪个公司要他?这辈子完了。”

    “完了才好。这种祸害,早点完蛋,大家都清净。”

    林见深站在门口,听着。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李强和张威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闭嘴,低头假装洗手。林见深拄着拐杖,走到小便池前,解开裤链。动作很慢,很稳,但能看出吃力。他尿完,拉上拉链,转身,看着他们。

    “说完了?”

    李强和张威对视一眼,没说话。

    “说完了,就滚。”林见深说。

    李强脸色变了,想说什么,但被张威拉住了。两人匆匆离开。林见深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水很凉,打在手上,刺得皮肤发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个死人。

    下午有体育课,但林见深不能上。他拄着拐杖,走到篮球场边,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其他班在上体育课,学生在跑步,打球,笑闹。那些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篮球场上,高二和高三在打友谊赛。李强在场上,很活跃,进球后对着观众席做手势。张威也在场上,手腕的绷带拆了,但动作还有点僵硬。比赛很激烈,比分咬得很紧。

    林见深看着,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打球,在江州的时候。那时候他个子还没现在高,但速度快,投篮准,是校队的主力。后来转学,事情太多,就没再打了。现在腿断了,以后可能再也打不了了。

    有点可惜,但也就那样。这世上可惜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比赛进行到第四节,还剩最后两分钟,比分平了。球在李强手里,他控球,在三分线外游走,眼睛瞄着篮筐。张威在防守,很紧,不给他出手的机会。时间一秒秒过去,很紧张。

    突然,李强一个变向,晃开张威,跳起,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很稳,很准。

    空心入网。三分。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李强落地,很兴奋,对着张威做抹脖子的手势。张威脸色铁青,但没发作,只是咬牙。

    比赛继续。最后三十秒,张威抢断成功,快攻,上篮。球进了,反超一分。时间只剩十秒。李强发球,想快速进攻,但被包夹,球被断下。张威拿到球,不着急,耗时间。五秒,四秒,三秒——李强冲上去,犯规。张威罚球。

    两罚全中。分差三分。时间走完。比赛结束。高二赢了。

    李强摔了毛巾,骂骂咧咧地下场。张威在庆祝,和队友击掌,拥抱。很热闹,很激动。但林见深觉得,那些热闹和他无关。他像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林见深。”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回头,看到叶挽秋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很红,像哭过。她看着他,然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来看看你。”叶挽秋把水递给他,“喝点水吧。”

    “不渴。”

    “喝点。”叶挽秋坚持。

    林见深接过,喝了一口。很凉,凉得喉咙发紧。

    “腿……还疼吗?”

    “还好。”

    “医生怎么说?”

    “静养,别动。”

    “那你还来上学?”

    “得来。”

    叶挽秋看着他,然后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林见深说,“我说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叶挽秋摇头,“在我心里,过不去。林见深,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别还了。”林见深说,“当没欠过。”

    “我做不到。”叶挽秋眼泪掉下来,“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倒在血泊里,梦见爷爷拿枪对着你,梦见你看着我,说恨我。我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林见深,我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她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林见深看着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然后收回。

    “叶挽秋,”他说,“忘了吧。忘了我,忘了林家,忘了叶家,忘了这一切。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才十七岁,路还长。”

    “那你呢?”叶挽秋抬头看他,“你能忘吗?”

    “我忘不了。”林见深说,“但我会活下去。像狗一样,活下去。”

    叶挽秋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然后她站起来,擦掉眼泪,转身离开。背影很瘦,很孤单,但走得很直。

    林见深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球场。球场空了,没人了,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很安静,安静得像座坟墓。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左腿很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只是走,一直走,走进暮色里。

    身后,球场上,那个三分空心入网的篮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在嘲笑,又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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