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大苹果市上东区。
乔治·怀特先生,一位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
正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刚刚抢回来的“森林氧吧”。
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冷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吹。
乔治一脸肃穆,翻开了购买风扇才会附赠的“修炼秘籍”——
《吐纳法》。
“吸气——想象一股紫色的东方能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乔治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立马脑补出了喜马拉雅山的皑皑白雪。
“呼气——将体内的浊气、压力、恐惧,全部排出……”
乔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负离子发生器的高浓度轰炸下,原本沉闷的室内空气确实变得清新了一些。
加上深呼吸带来的血氧含量提升,比尔竟然真的感觉到大脑一阵清明。
连困扰他多日的偏头痛,好像都轻了!
“天哪!”
乔治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台黑乎乎的机器,眼中满是震撼。
“真的有气!我感觉到了!这就是东方的魔力!”
他兴奋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隔壁姐姐家的号码:
“嗨,佩奇!别睡了,起来修仙!”
“快来我家!我发现了一个东方的终极秘密!”
“真的,我觉得我的灵魂刚刚升华了!”
这一夜,在北美大陆无数个家庭里。
成千上万个乔治,正对着一台电风扇,进行着一场集体性的“修仙”仪式。
他们坚信自己吸入的每一口风,都不是风,那是通往长寿和健康的阶梯。
……
沃你玛总部。
市场部总监看着手里那份如火箭般窜升的销售报表,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不科学……”
他喃喃自语,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今年一点都不热!”
“为什么西尔斯百货的风扇销量比去年同期还高?!”
“去年可以说是酷暑的原因。”
“今年可是少见的‘凉快’夏天啊!”
“而且售价居然涨到了129美元?!”
“那帮消费者疯了吗?”
助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纸:
“先生,根据调查……他们买的不是电器。”
“那他们在买什么?”
“他们在买……聚灵阵。”
助手咽了口唾沫,指着报纸上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一位好莱坞巨星,正带着全家人对着“森林氧吧”打坐,神情庄重。
总监的手在颤抖。
他懂电机原理,懂流体力学,甚至懂最前沿的市场营销模型。
但他真特么不懂怎么跟“玄学”竞争啊!
这谁顶得住?
……
华国西北,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足足有半米远。
即便如此,哈里森那近乎癫狂的咆哮声依然清晰可闻,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林!林!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是上帝派来惩罚我们钱包的营销魔鬼!”
“二十万台!整整二十万台库存!”
“两周!就在刚才,最后的一台样品都被那个该死的国会议员抢走了!”
“现在全灯塔国的空气都归你管了!”
“我要再下三十万台订单!”
“林!你是我的神!”
哈里森已经语无伦次。
通讯室里,张正国、孙二嘎,还有刚进门的克劳斯。
此时全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希。
一本胡说八道的书。
一堆不知所云的文章。
一张怎么看怎么像神棍的照片。
加上一个除了加装负离子发生器,没有任何技术升级的风扇。
竟然把号称科技最发达、国民素质最高的灯塔国,忽悠瘸了?
这是什么神话故事!
林希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沫子。
“罗伯特,冷静点。”
“记得我跟你说的软文策略,不要停。”
“趁着现在热度炸裂,把用户体验编辑成文,发出去。这就是口碑营销。”
“我感觉,风扇这个品类可能会打破季节性壁垒。”
“毕竟修仙嘛,谁规定只能夏天修?”
“冬天更需要‘灵气’护体,对吧?”
说完,林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通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经理,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该去灯塔国开个气功班?”
“开什么班?”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车间。
营销,只是手段。
那是为了从那帮傲慢的西方人手里,抢回发展的资本。
收割他们的美金,铸造我们的大国重器。
“走。”
林希大步向外走去。
“去恒温车间。”
“我们的大宝贝应该差不多了。”
......
恒温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穿着天蓝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戴上了头套和鞋套,只露出眼睛。
此时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看着车间中央。
那是一台中型精密数控机床。
长3.5 米,宽2.5 米 ,高2.2 米。
它没有西方机床那种流线型的塑料外壳,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最下方,是那块重达八吨的“泉城青”花岗岩底座。
通体黑亮如墨,隐约可见几条亿万年地质运动留下的白色石脉。
而在黑色的岩石之上,主轴箱和刀塔被喷涂成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颜色——军工绿。
哑光的绿色漆面,冷硬,肃杀。
黑色花岗岩与绿色钢铁的交融,产生了一种极其暴力的视觉冲击力。
既复古,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幻感。
底座采用箱中箱结构,内部掏空,集成了静压油池。
X轴滑枕悬浮在静压导轨上,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接触。
四工位转塔刀架上,一把车刀在无影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静静地指着主轴,像是一个冷酷的剑客,等待着出鞘饮血。
而在机床侧面,两条银白色的光栅尺格外醒目。
最右侧,灰色的控制柜上,那块12英寸的显示屏亮着幽幽的绿光。
光标在上面有节奏地跳动,仿佛这台机器的心跳。
林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
“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