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大军南下征讨云京,首当其冲的便是云京北边的第一大关,唤做武胜关,关城建于两山之间的峡谷出口,关墙高约四丈,绵延至两侧山脊,全长约三里。
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关前有官道蜿蜒而过,关后地势开阔,连接富庶的平原,依着一座名唤“关乡镇”的小镇。
此时,苏锦潜伏于其中。
她来到这关乡镇,时间并不长,不过,在国公爷帐下待的久了,眼界手段日益提升,如今,处理这搜集情报等工作,也相当得心应手。
如今已对关乡镇,尤其是武胜关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正要再接再厉时,先后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副将王明的。
一封是国公爷的。
两人信中,都让她多留意一下一个叫做“陆霜”的女子,而苏锦通过迅速建立的人脉关系,已有眉目,眼下得到了下属的汇报,当即动身前往。
很快到了地点。
是一处在靠镇边的位置,几处颇为简单甚至寒酸的茅草房,外围用篱笆围成了一个圈,因年久失修,已有多处破洞。
此时,正有一个身形挺拔利索,眉眼英气的少女,麻利的补着漏洞。
苏锦细细打量,暗暗点头。
“这个女子,从其面相和动作上看,就很适合我们镇魔司啊。”
苏锦久为镇魔司副镇魔使,天天想着吸引人才,使得,看到这个女子的瞬间,职业病瞬间就犯了,心头也有些微动。
要知道,她虽然之前将镇魔司副指挥使的位置让了出来,可这一次奉国公爷之命,南下云京为探,国公爷给她的人手,全部都是镇魔司的好手。
全部归她指挥。
这意味,其实已不言而喻。
在国公爷心中,早已经恢复了她的职位。
使得,苏锦有些动心,不过,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多看了一会儿,然后基本上就确定了。
“这个应该就是国公爷和王明将军信中的那个陆霜了,这样的女子,如若有机会,定要收服,正好她现在惶惶惑惑,入镇魔司,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般想着时,那茅草屋门忽然被推开了,走出了一个年过五旬,满脸皱纹的老媪,而那老媪一脸不爽的样子,只是瞅了陆霜一眼,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跟个木头似的,就知道干那么点破活。”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最主要的是该干什么?”
“你都多大了?”
“还不打算嫁人?”
“还想着挑三拣四?”
“你以为你是谁啊?皇亲国戚?还是腰缠万贯,就是个一个猎户。”
“是个猎户,就该嫁一个猎户能嫁的人。”
“知不知道?”
这声音轰隆隆作响,好似天空响起了一道惊雷似的。
埋头辛勤修补了半天篱笆的陆霜,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旋即又平静了下来,继续补她那篱笆,不是这些话不能进她心坎,是这些话说的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已经麻木了。
“你知不知道……”
那老媪根本就没有骂够,接着道:“你知不知道,你不嫁人,我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那些街坊邻居都看我的笑话。”
“人家都抱孙子了,我的闺女,却还没有嫁人。”
“我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老娘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闺女,养了你这么个嫁不出去的白眼狼!”
一顿,那老媪无比强势道:“正好,你回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给老娘嫁出去!”
陆霜修补篱笆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整个人麻木的呆着,一根尖锐的木刺刺入了手掌,渗出微微血迹,她亦不曾察觉。
只觉得满心荒唐,生不如死。
她从来都不是不想嫁,可她娘每次要让她嫁的人,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她娘说,让她嫁的人性子刚直,有英雄气,做事果断不扭捏,她后来知道,那人因为当街斗殴,失手杀人,在监牢中待了好久才出来。
她娘说,那人是八离世家,名门世家,见多识广。她见了才知道,那人克死了八位夫人,她要嫁过去就是第九个。
她娘说,那人极好,若嫁于那人,此生甘甜都藏于身,往后日子甜甜蜜蜜,全是幸福,她后来才知道,那人身患消渴之症。
她娘一次次为她挑选,她一次次拒绝。
她娘一次次轻辱谩骂,她一次次不得不忍受,直到实在忍受不了,跑回来京都附近的老家,打猎为生,好不逍遥自在。
可惜,就因为莫名其妙家中多了些财物,她又不得不奔波流浪,本来也实在不愿意回来这个家的,可朝廷追捕,唯有云京这地方能安身。
被迫回来。
只是……
此时骤然满心后悔。
“还不如被官府拿了去,凭杀凭埋呢。”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陆霜的娘王桂花声音又嘶吼而起,道:“这一次,你必须嫁人。”
“而且,这一次,你运气不错。”
“咱们武胜关的将军,喜爱的姑娘得病症去世了,将军伤心不已,他的下属们,已将那姑娘的画像给贴出来了,我看你倒和那个姑娘,有几分相似。”
“按照咱们云京的规矩,你能长的像那些显贵老爷的白月光,那就是天赐良缘,就该主动去接近并治愈那些官老爷们。”
“这种天大的好事,可是机会难得。”
“姜云舒你知道吧?人家就是靠着这个,当了官老爷的夫人,关于她的话本,都传遍了整个云京,哪个女人不羡慕?”
“现在轮到你了,你必须得给老娘抓住。”
一顿,王桂花嘴角浮现出了几分笑意:“我已经向守军老爷们替你报名啦,很快他们就会派人来接你,你可得给老娘争气。”
“把那些要和同台竞赛的妖艳贱货,全部比下去,这门姻缘,你得抓住了,听到了没有?”
嫁过去任人摆布吗?
陆霜嘴角溢出一丝丝自嘲的笑意。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返回京都!
大不了被官府赖个罪名,囚在监牢中一生,也好过这压抑到令她窒息的家庭。
于是,陆霜抬头,语气坚定:“我,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