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之下,叶红璃一袭淡紫色仙裙,凌空盘坐。
过去七十余年,她将那七处混沌据点残留的宫殿、本源吞噬殆尽,又将圣战废墟中散落的混沌残力清扫一空。
直至今日,积蓄终于突破某个临界点,水到渠成,触摸到了准圣的门槛。
但此刻的她,还算不上真正的准圣。
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执掌部分天道权柄!
叶红璃双眸微阖,双手掐诀。
头顶上方,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漆黑漩涡轰然展开!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无视一切规则、强行掠夺的恐怖吸力!
下一刻,那吞噬之力竟蛮横地穿透虚空,直接作用在冥冥中的天道本源之上!
一丝丝代表着权柄与规则的、无形无质却蕴含无上伟力的存在,被那漩涡强行从天道本源中撕裂、剥离,随即被漩涡吞噬,顺着无形的联系,飞速融入叶红璃体内!
这便是魔道手段!
正统仙道晋升准圣,需耗费漫长岁月,感悟大道,与某一部分天道权柄共鸣,徐徐图之,最终水到渠成,获得认可与执掌。
而魔道,则省去了所有感悟与认可的过程。
直接以力破巧,强行夺取、炼化、掌控!
简单,粗暴,高效。
代价,则是引动天道震怒,降下毁灭性的惩戒——天劫!
而且是无比恐怖的天劫!
就在叶红璃将那一部分天道权柄彻底吞噬、炼入己身的刹那——
轰隆!!!
蓄势已久的劫云仿佛被彻底激怒!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毁灭与惩戒意志凝聚的漆黑色天雷,毫无征兆地劈落!
目标直指叶红璃头顶那尚未散去的巨大吞噬漩涡!
咔嚓!
黑色漩涡剧烈震颤,边缘崩碎,竟被这一道天雷劈得光芒黯淡,几乎溃散!
天雷余势不减,如同撕裂苍穹的黑色巨矛,继续朝着下方的叶红璃悍然刺落!
然而,天雷并未直接击中叶红璃。
在距离她尚有百丈时,一层早已布置好、此刻被彻底激发的多重复合防御阵法骤然亮起!
各色光华流转,道纹闪烁,死死抵住了这道恐怖的天雷。
轰!轰!轰!轰——!
第一道天雷仿佛只是序曲,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同样粗大的黑色天雷如同暴雨倾盆,连绵不绝地从劫云中轰然砸落!
全部轰击在那层光华越来越暗淡、摇摇欲坠的防御大阵之上!
阵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叶红璃对外界毁天灭地的景象置若罔闻。
她的意识,此刻正沉在识海中,与一个老朋友进行着另一场凶险万分的搏杀。
心魔劫,再临。
与上次突破大罗时不同,这次的心魔更为凝实、狡猾,攻势也愈发凌厉。
它共享着叶红璃的一切记忆与战斗经验,如同一个最了解她弱点的影子,招招狠辣,直攻要害。
内有心魔缠斗,吞噬神魂;外有天劫轰顶,毁灭肉身。
这便是魔道修士冲击准圣之境,必须面对的内外双劫,自古以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魔头倒在这最后一关,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能闯过去者,寥寥无几。
鏖战约莫半个小时,叶红璃在激烈的意念交锋中,仍分出一丝心神,感知了一下外界阵法的状况。
“啧……比预想的还快。”她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不能再拖了。
意念回归,她手上攻势骤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攻防,而是掐出一个极其古怪、甚至带着点神圣意味的法印。
嗡——!
对面正欲扑杀的心魔,动作骤然僵住!
它胸口位置,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色光斑猛然亮起,随即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锁链,自内而外,瞬间将它捆了个结实!
锁链上流淌着镇压、净化、封禁的至高道韵,任凭心魔如何挣扎咆哮,也纹丝不动!
“你……你做了什么?!”心魔那张与叶红璃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惊慌。
叶红璃好整以暇地看着被禁锢的心魔,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激活了前辈早就留在我们身上的……一点后手。”
“后手?法源碑灵?它什么时候……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心魔又惊又怒。
它与叶红璃记忆本该完全共享,可对这所谓的后手,竟无半分察觉!
“很简单。”叶红璃语气轻松:“我把关于这后手的记忆,连同触发条件一起,自我封印了。封印的条件是——‘在我成功夺取天道权柄、晋升准圣的那一刻自动解封’。在此之‘前’,连‘我’自己,也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上次面对心魔,她宁愿同归于尽也不动用,是因为当时记忆仍处于封印状态,她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张牌。
而将解封条件设定在晋升准圣这一刻,风险极高,堪称疯狂。
法源碑灵当初得知她的打算时,都觉得她疯了。
万一在准圣之前就陨落呢?
但叶红璃无比坚持。
在她看来,如果连准圣都到不了,那她也没资格去谋划后面的事,更没资格去触碰那位被女娲娘娘选中的人。
至于成圣之后?
那时候法源碑灵的后手也没用了,唯有准圣这个不上不下的阶段,刚刚好。
“……”心魔彻底无言,心底只剩下冰凉的绝望。
它再次确认,自己这个本体,在疯和算计的层面上,确实远胜于它这个心魔。
懒得再废话,叶红璃意念一动,那金色锁链骤然收缩!
心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纯粹的净化道韵中,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迅速消融、湮灭。
意识重掌身躯。
外界,防御大阵已布满裂痕,下一波天雷落下,便是破碎之时。
叶红璃抬头,望着那如同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毁灭雷霆,赤红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抹异样的亮光,她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
“天雷……应该,也能‘吃’吧?”
话音未落,她双手再次结印!
嗡——!
头顶上方,那原本被第一道天雷劈得近乎溃散的千丈黑色漩涡,猛然一震,瞬间重新凝聚!
而且,规模更大,旋转更疾,散发出的吞噬之力暴涨了数倍不止!
轰隆隆——!
天雷如期落下,狠狠砸入漩涡中心!
这一次,漩涡只是微微一颤,便稳稳接住!
狂暴的黑色雷霆在漩涡中疯狂肆虐、炸裂,却无法将其击穿。
反而,那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磨盘,将一道道毁天灭地的雷光强行绞碎、吸纳,化作一股股精纯却暴烈无比的能量洪流,顺着无形的联系,疯狂灌入叶红璃体内!
噼里啪啦——!
叶红璃周身瞬间被无数细密的黑色电弧包裹、跳跃,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那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瞬间化作飞灰的毁灭性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同时疯狂淬炼着她的经脉、骨骼、神魂,以及刚刚夺取、尚未稳固的天道权柄。
她眉头微蹙,却咬紧牙关,全力运转魔功,引导、炼化着这股狂暴的外力。
天雷落下多少,她便吞噬多少!炼化多少!
天劫,是劫难,亦是机缘。
扛过去,便是脱胎换骨。
即便对不容于世间的魔道,冥冥中的一线生机,也藏在这毁灭之中。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无声的激烈炼化中,一点点流逝。
足足过了大半个月。
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漆黑劫云,终于开始缓缓散去。劈落的雷霆,也从狂暴变得稀疏,最终彻底停止。
劫云中心,叶红璃的身影早已被一团直径数十丈、由无数黑色雷霆交织而成的巨大雷茧彻底包裹。
雷光跳跃,发出低沉的嗡鸣,内部气息起伏不定,时而狂暴,时而晦涩。
又过了大半日。
雷茧表面的电弧终于开始减弱、收敛,如同百川归海,迅速没入核心之中。
当最后一丝电光消散,叶红璃的身影重新显露。
她依旧一袭紫裙,静静立于虚空。
周身再无半点雷霆肆虐的痕迹,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磅礴气息散发开来。
真正的准圣之威!
她缓缓睁开双眼,她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脸上露出一抹满意而略带慵懒的笑意。
抬头望向天边,那里,最后一抹劫云散去的痕迹,正被晚霞温柔覆盖。
“还差……最后一步了。”
她轻声自语,笑容更深,眼底却闪烁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圣人。
只差那最后的一步。
而如何踏出那一步,她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路标。
到那时……
那个独一无二的玩具,就该真正落到她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