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功与程德两兄弟已经在大堂里劝了那对兄妹的父母很久。
先说程家培养这两兄妹有多不容易,再说力排众议,把他们从外支里选出来送往铸神学院。
现在听说铸神学院要培养这些孩子去征伐大荒,这就是要他们去送命!
所以程家希望这对父母能劝自己的两个孩子留下。
母亲听说这一切,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但是他的丈夫却不断打着太极。
一边说感激家族的照顾,感激家族对孩子的举荐,但就是不答应召回孩子,还反复提及让他先跟孩子当面商量商量。
他知道妻子作为母亲,听见子女有危险,舐犊之情会瞬间杀死理智。
而作为父亲,他更知道程家没培养过两个孩子。
家族给外支孩子制定的人生就是替家族管理店铺和工坊,就是替家族拿着鞭子去矿场里看管劳工。
铸神学院招生的时候,孩子更没有拿到家族的推荐,反而是从学校的擂台上杀出来的。
在家族里,族长会眼看着他们超过家族的核心子弟,威胁亲儿子的地位吗?
既然不会,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拼了命就想冲出去,冲碎这个既定的命运。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拖孩子的后腿?
“你们再想想吧!”程功实在忍不下去了。
"我们先见见孩子,和他们谈谈吧。"父亲再次提出这个要求。
“过会儿吧,您家两个孩子现在正在接受王族的接见。”程功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威胁了一句,“待会儿铸神学院就会来人,希望你们做出正确的决定,家族不想看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
他说着敲了两下桌子,这是他的暗号,让外面的强者把这里团团围住,将自己的法器送进来。
现在他已经知道天门现场发生的一切了,再劝说这对父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先把这两个人的命攥在手里,等跟着族长到了树族境内再考虑是不是该放人。
但,桌子敲响,没人进来,取而代之的是黑雾弥漫大堂,雾气掀开尘封的幕布。
那戏子伶人的声响在舞台血幕之后轻轻柔柔地响着。
一面面梳妆镜绑着黑色的长发从房梁上吊下来,仿佛房梁上吊着一个个女鬼,但抬头看去,上头只有一片黑雾,什么都没有。
倒是那一面面梳妆镜上,映着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程功认出来了,那些脸庞是他们安排在外面把守的家族强者!
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能在王城内横着走的强者,在镜子内的表情惊恐,扭曲,停滞。
就像是法医拍下了一张张受害者的遗照。
“装神弄鬼!”程德一声断喝,超凡八品强者的法环在背后闪耀,双目紧闭,五感全失。
他的能力是暂时集中自身的一切,连视力、嗅觉和所有肉身力量都被星环借用。
然后将星环像是自爆一般盛放,就像是一只万箭齐发的刺猬,最擅长在包围圈中扭转乾坤。
他没必要去破解什么迷局,管他周围有什么人,在施展什么能力,把周围全轰碎就好了!
于是他的星能爆发,轰鸣中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整个大堂里那些昂贵的家具石料刹那间轰成粉尘。
连承重的梁柱都发出呜咽声,显然是在他命墟星铸的爆发中爆碎成尘埃。
程功则是双手在胸前交叉,变作两股三米多高的能量壁垒,给身后那对【将】的父母挡住迎面而来的冲击波。
他们可不能死,他们死了,所有的谈判筹码都没了。
陆崖会不会在精灵族的地盘上动手不好说,但是王……一定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一轮轰炸结束,程德深吸口气,面色冷峻:“什么魑魅魍魉,星铸之下,皆为……”
他说着缓缓睁开眼,下半句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因为,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也许大堂没了,房屋消失了,但是周围依旧是黑雾,依旧是那一面面诡异的镜子。
那些狰狞的脸在镜子上翻转着,无神地看着他们,看得他们心里发毛!
那戏台上浅吟低唱的春闺小调还在若有似无地回荡着,他们两个人不断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动进攻,他们轰出的命墟星铸足以轰平周围十几条街道。
但,那声音还在,镜子还在。
直到程功感觉体力下降,星能告急,心中生出一股无形的恐惧。
那一刹那,他抬头,忽然一愣。
他看见了自己。
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一张咬牙切齿,又带着恐惧的脸印刻在镜子中。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消失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星能,自己在这世上的一切证明,都变成了镜子里那张模糊不堪,龇牙咧嘴的照片。
他终于想明白了,对方的攻击来源于【恐惧】!
一旦暴露破绽,心生恐惧,就会被镜面截留。
这戏子伶人的舞台,是勇气的赞颂场,是胆怯的送葬曲。
他想开口对哥哥程德提醒,但开不了口。
“程功?”
“程功!”
“人呢?!”
“那两个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
程德在黑雾中大声嘶吼,双手巨大的盾牌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挥动,弟弟不见了,那对兄妹的父母也不见了。
整个家族好像在瞬间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别喊那么大声,你吓到观众了。”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迷雾中响起。
程德猛地回头,头顶缓缓亮起灯光,黑雾渐渐变得稀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戏台上,那些镜子乍然破碎,镜子里的人出来了。
但……变成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皮影。
他看见一个少女,一个艳丽的短发少女,穿着一身带着些成熟魅惑气息的紫色绸缎包臀裙,戴着丝绸狐狸面具,摇着一柄紫羽折扇出现在他面前。
她坐在戏台下,后边是那对惊魂未定的程家父母,她转身伸出那只修长的玉手:“我叫玉京子,铸神学院新生教师,程洪洪和程淼淼的班主任,今天,来做个家访。”
这对父母茫然的伸出手。
他们听说过玉京子,子女去了学院,他们怎么会对名震天下的归零小队不了解呢?
但是,他们没想到那个被称为暗夜舞姬的玉京子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玉京子?!”程德低吼,他当然也知道玉京子,知道这位【爵】超凡五品。
他这超凡九品的官,想要赢她有些困难。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搞清楚。
“我们程家那些人,被你弄到哪儿去了?!”程德握紧了手中盾牌。
“他们是很不错的演员。”玉京子微笑着赞赏了一句。
程德没听懂。
“贪婪、刻薄、自私、歇斯底里,这出折子戏演得尽兴。”女孩对程德说着,缓缓起身,靠着戏台的边缘慵懒地一靠,“戏唱完了。”
说着,折扇轻摇,台上所有皮影在声声清唱中变作真人。
只是,他们一个个没有眼睛。
他们站在程德的四面八方,眼神空洞地施展出自己的命墟星铸,瞬间将他包围。
玉京子背身对着戏台,朝着角落里向天门直播的摄像头位置鞠躬谢幕。
“起于高潮,落幕生死。”
“诡016-折子戏”
“谢幕!”
她话音落地,台上所有人学着她的姿势鞠躬。
连程德,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