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雪缠缠绵绵落了五日,静心殿的药香比往日更沉三分,丝丝缕缕绕着雕花床幔,钻进鼻息间,带着昆仑特有的冰冽与仙草的温润。李倩盘膝坐在梨木床前,指尖凝着一缕淡红魂力,如丝线般缓缓渡入李富国体内——渡厄尊者临走前留了法旨,唯有她心口的桃花魂力能温养师尊受损的魂体,只是这过程需以自身魂元为引,每渡养一个时辰,她的魂脉便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稍有不慎便会魂体溃散。
“别耗着了。”李富国缓缓睁开眼,长睫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霜气,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衫传来,“你魂体刚凝实不足半年,禁不起这般拆东墙补西墙,我的伤,慢慢养便好。”
李倩却摇了摇头,掌心红光又浓了几分,顺着他的脉门缓缓游走,避开受损的魂脉节点:“师尊为我献祭仙骨时,连十万年仙基都未曾犹豫,我这点耗损算什么。”话音未落,心口的桃花胎记突然骤然发烫,一股滚烫的暖流从李富国体内反涌而来,顺着两人相握的指尖窜入她的魂脉,如同岩浆奔涌,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砸进脑海——
那是十万年前的昆仑,天翻地覆,魔气遮天蔽日。李富国身着银白战神铠甲,铠甲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手持诛仙剑立于幽冥通道前,周身金光万丈,与魔族始祖夜烬死战。夜烬化作万丈魔影,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拍向他,李富国胸前一枚莹白玉佩突然绽放璀璨光华,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玉佩却应声碎裂,一半化作他扳指上的半朵桃花纹,另一半裹着一缕仙泽,如流星般坠入轮回漩涡。
画面流转,她看到自己的前世——一株长在昆仑墟顶的桃花仙株,扎根于冰雪之中,吸天地灵气,沐日月精华,修炼千年化为人形。彼时李富国刚执掌昆仑,常来墟顶静修,她便化作红衣少女,陪他看日出月落,听他讲三界轶事。后来魔族入侵,幽冥通道告急,她自愿献出千年灵元,融入玉佩之中,助他封印夜烬,临别时他曾执她之手,说:“待封印稳固,我便寻你,护你生生世世。”
再后来,是她的魂魄随着玉佩碎片坠入轮回,历经三世浮沉,最终战死沙场,成了忘川河畔的孤魂,一等便是三百年。
“这是……我们的前世?”李倩猛地回神,掌心红光不受控制地暴涨,竟与李富国体内残存的仙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红金相间的光茧,将两人裹在其中。光茧内,灵气如潮汐般涌动,她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魂脉在此刻紧紧相缠,如同根系交错,桃花纹的力量不再是单向滋养,而是形成了循环往复的共鸣,她的魂体在这股力量中愈发凝实,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魂脉中原本残留的阴寒之气,也被这温暖的力量一点点驱散。
李富国眸色深沉,十万年的执念在此刻尽数解开。他寻了十万年的不只是玉佩碎片,更是这株为他献祭灵元的桃花仙株,是这缕跨越三生的羁绊。“你本是昆仑先天桃花仙株,十万年前为护我、护三界,自愿化入封印。”他声音微颤,指尖轻轻拂过她心口的桃花胎记,触感温热,与他扳指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我许诺待封印稳固,便寻你轮回,护你生生世世,却没想到,天道弄人,这一等,便是十万年,还让你成了一缕孤魂,在忘川受了三百年阴风蚀魂之苦。”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胎记的瞬间,李倩脑海中又闪过无数碎片——江南三月的桃花雨里,将军执手许诺的模样;忘川河畔,她蜷缩在礁石后,看着其他阴魂踏上奈何桥的羡慕;昆仑听雪轩的红梅树下,他递来固魂丹时的温柔;诛仙台上,他为她挡下雷劫时的决绝;青州城的驿站里,他为她温脚时的专注……那些看似无关的画面,此刻都成了三生羁绊的佐证,串联起两人跨越十万年的缘分。
就在这时,静心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殿门被一股强大的魔气震得粉碎,木屑飞溅,墨色黑雾翻涌而入,瞬间笼罩了整座宫殿。黑雾中,夜烬的阴冷笑声穿透层层屏障,在殿内回荡:“仙尊与小孤魂倒是情深意重,可惜,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也是桃花纹归我的日子!”
李倩下意识挡在李富国身前,心口桃花纹红光暴涨,化作一道三尺厚的红墙,硬生生挡住了汹涌而来的魔气。魔气撞在红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沸水浇在冰雪上,渐渐消散。她转头看向榻上的师尊,眼神坚定如铁:“师尊,你先调息,我去会会这个魔头!”
“不可!”李富国猛地起身,不顾魂体未稳,抬手凝起一缕淡金光华,“他此次带了魔族四大护法,皆是修行了千年的魔将,每人都练就了噬魂魔功,你独自前往,必遭暗算。”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已从黑雾中窜出,皆身着黑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持魔刀,刀身上裹着浓郁的魔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阵阵腥气,殿内的桌椅瞬间被魔气腐蚀,化作一滩黑水。
李倩运转魂力,红光凝作一柄桃木剑,剑身刻着桃花纹路,抬手挡住最先袭来的魔刀。“铛”的一声脆响,桃木剑与魔刀相撞,火花四溅,魔气与魂力相互吞噬,激起层层气浪。她虽魂力大增,却终究是初次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四个魔将分工明确,两人主攻,两人牵制,魔刀挥舞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魔网,几个回合下来,她便已节节败退,肩头被魔刀划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淡红的魂血,魔气顺着伤口涌入魂脉,疼得她浑身一颤,险些握不住桃木剑。
“倩倩!”李富国见状,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跃起,将仅剩的仙力尽数凝于指尖,化作一道金光,如同利剑般朝着四名魔将攻去。金光虽微弱,却带着昆仑仙尊独有的威压,四名魔将猝不及防,被金光击中面具,面具碎裂,露出四张青面獠牙的脸,连连后退。
“师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李倩又气又急,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固魂丹,塞进他口中,转身再次冲向魔将,桃木剑红光暴涨,招招狠戾,“今日便让你们尝尝桃花纹的厉害!”
她运转刚觉醒的魂脉之力,桃木剑上的桃花纹路亮起,一道红光劈出,如同实质的剑气,直逼左侧魔将的眉心。那魔将躲闪不及,被红光击中,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渐渐化作黑烟消散。其余三名魔将见状,皆是一惊,攻势愈发凶狠,魔刀上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朝着李倩的要害攻去。
就在两人联手与魔将激战之时,夜烬突然从黑雾中现身,他身着玄色魔袍,袍角绣着血色魔纹,手持魔剑,剑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魂丝,正是被他吞噬的生魂。他眸色贪婪地盯着李倩心口的桃花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小孤魂,觉醒了魂脉又如何,今日这桃花纹,本尊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夜烬纵身跃起,魔剑带着滔天魔气,朝着李倩心口的桃花纹刺来。李倩正与两名魔将缠斗,避无可避,眼看魔剑就要刺中桃花纹,李富国突然纵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噗嗤”一声,魔剑穿透他的胸膛,墨色魔气瞬间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缠绕住他的魂体,腐蚀着他的经脉,淡金色的血珠从他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色的桃花,转瞬即逝。
“师尊!”李倩目眦欲裂,眼中瞬间布满红血丝,转身一剑刺穿身旁一名魔将的胸膛,桃木剑红光暴涨,竟瞬间震退了其余两名魔将。她扑到李富国身前,抬手用魂力逼退他体内的魔气,可魔气太过浓郁,早已侵入他的魂脉,淡金色的血珠越涌越多,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别管我……”李富国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凝起最后一缕仙力,渡入她的眉心,“桃花纹的力量……需要魂脉完全觉醒……我助你……”
这缕仙力带着他十万年的仙泽,如同春雨润田,瞬间涌入李倩的魂脉,与桃花纹的力量彻底融合。她心口的桃花胎记突然光芒万丈,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魂脉在这股力量中彻底觉醒,周身红光环绕,竟生出了淡淡的仙泽,原本虚幻的魂体变得如同实体一般,桃木剑的红光也愈发浓郁,带着一股能净化一切魔气的力量。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觉醒桃花纹的完整力量!”夜烬见状,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李富国竟会以自身仙力为引,助李倩觉醒魂脉,“这不可能!桃花纹的力量明明只有本尊才能掌控!”
李倩缓缓站起身,抱着李富国靠在殿柱上,桃木剑遥指夜烬,眼神冷冽如冰,周身红金相间的光华流转,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夜烬,你屡次犯我昆仑,伤我师尊,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话音未落,她纵身跃起,桃木剑带着红金相间的光华,如同流星赶月般朝着夜烬攻去,红光所过之处,魔气尽数被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殿内的黑雾也渐渐退去。
夜烬不敢轻敌,抬手凝起全身魔气,化作一道墨色魔盾,挡在身前。可觉醒了魂脉的李倩,力量早已今非昔比,桃木剑轻轻一挑,便击碎了魔盾,红光直逼夜烬眉心。夜烬猝不及防,被红光击中肩头,发出一声惨叫,连连后退,肩头的魔气被净化,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珠不断涌出。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他日我定回来取桃花纹!”夜烬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抬手化作一道黑雾,带着仅剩的一名魔将遁走,临走前,他的阴冷笑声仍在殿内回荡,“小孤魂,你给本尊等着,下次见面,本尊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魔气散去,静心殿内恢复了平静。李倩抱着李富国,眼泪不断滑落,她抬手用魂力为他温养魂体,红金相间的光华裹着两人,在殿内缓缓流转。“师尊,你醒醒,别丢下我……”
就在这时,渡厄尊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殿内,他手持拂尘,神色肃穆,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仙尊只是魂体受损,加之仙力耗损过甚,并无性命之忧。”他抬手凝起一道金光,渡入李富国体内,金光顺着李富国的魂脉游走,修复着受损的魂体,“李倩姑娘魂脉觉醒,桃花纹力量大成,往后护着仙尊,绰绰有余。只是你们的三生情劫,才刚刚开始,夜烬野心勃勃,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此次遁走,定然是去积蓄力量,下次归来,必将带来更大的危机,三界的安危,终究还是系在你们两人身上。”
李倩点了点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师尊,眼神坚定如铁。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缕需要师尊庇护的孤魂,她要与师尊并肩而立,守护昆仑,守护三界,守护这份跨越三生的羁绊,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她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