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我让你们看好的人呢?!”
陆战一脚踹开家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屋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炕桌上,还摆着中午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开完会,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连师部的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可迎接他的,却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家。
“爸……”
陆小宝从里屋跑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说去供销社,可……可现在天都黑了,她还没回来……”
供销社?
陆战的心,猛地一沉。
从供销社到家属院,来回最多半个小时。
现在,离苏青出门,已经过去了至少五个小时!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陆战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
“带……带了一个绿色的包,还有……还有一把刀和绳子。”
陆小宝一边抽噎,一边回忆。
刀?绳子?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冲出院子。
“警卫排!紧急集合!”
陆战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了整个家属院的上空。
“所有人都给老子带上枪!带上照明弹!带上所有能带的装备!”
“目标,后山‘阎王愁’!”
正在营房里休息的警卫排战士们,听到这最高级别的集合令,一个个迅速地冲了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领导如此失态的样子。
那张脸,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陆战站在队伍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沙哑。
“我媳妇,在山上!”
“今天晚上,就算是把整座后山给老子翻过来,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陆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带着决绝的杀气,像一把利剑,义无反顾地,插入了那片被黑暗和风雪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后山。
陆战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工兵铲,另一只手举着大功率的军用手电。
刺眼的光柱,在狂乱的暴风雪中,撕开一道道脆弱的口子。
“苏青——!”
他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呼喊着那个刻在他心上的名字。
“苏青——!你他妈给老子回个话!”
风雪,灌进他的喉咙里,又冷又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支配。
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个娇滴滴的,风一吹就要倒的女人,此刻正在这冰天雪地里,经历着什么。
天这么黑,雪这么大。
她会不会害怕?
她会不会冷?
她那只崴了的脚,是不是很疼?
还有狼……
一想到这个字,陆战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扯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领导!这边发现了脚印!”
一个警卫员在不远处大喊。
陆战飞奔过去。
雪地上,一排凌乱而又深陷的脚印,断断续续地,通往那片最陡峭的断崖。
陆战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傻女人!
这个不要命的傻女人!
她真的去了“阎王愁”!
“分头找!沿着断崖,一寸一寸地给老子搜!”
陆战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自己,则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最危险的区域冲去。
……
与此同时。
苏青正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寒冷,已经麻痹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感觉不到脚踝处那剧烈的疼痛了。
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有前世医院里那刺眼的无影灯。
有江南老家那潮湿的青石板路。
有陆小宝那天真的笑脸。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陆战那张带着伤疤,却无比英俊的脸上。
他正冲着她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牙。
他说:“小丫头,老子终于又找到你了。”
陆战……
苏青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能在死之前,再见他一面,真好。
那阵阵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子属于野兽的,腥臊的气味。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株雪灵芝,又往里塞了塞。
就算是死,她也要保住这株药。
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完全沉沦的那一刻。
一阵急促的,带着绝望的呼喊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风雪,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顽强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苏青——!”
“苏青——!回答我——!”
那声音,沙哑,狂乱,却又那么的熟悉。
苏青费力地,掀开沉重如山的眼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风雪中,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正举着一束光,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这边跑来。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样子,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陆战……
是你吗?
苏青的嘴唇动了动,想回应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手,朝着那个光亮的方向,徒劳地抓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