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声。
老太太抽口烟,眼睛微眯,缓缓吐出。
烟雾罩住她大半张脸。
赵飞隐约在她眸光里发觉一抹狠色。
却是一闪而逝,随着烟雾散去,老太太只是如常,缓缓道:“关键不是是否还有转圜。你仔细想想,你说那人,他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全在人家一念之间,是咱们能左右的吗?”
赵飞不明就里,摇了摇头。
老太太道:“所以说呀~我们管不了的事,你想它做什么?多想想我们能做的,怎么做能立于不败之地,怎么做能化被动为主动,怎么做能借机拿到好处。”
赵飞眨巴眨巴眼睛,感觉有些不认识面前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一眼猎枪,轻嗤一声。
起身打开立柜门,伸手在里边摸索,不一会儿竟拿出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盒子炮。
赵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红旗也吃一惊,叫道:“娘,咱家啥时候还藏了这家伙。”
伸手就要去抓,却被老太太闪开:“抢啥,给你你是会用咋地。”
赵红旗讪讪。
老太太又伸手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拿到八仙桌上。
打开,里边全是油纸包的子弹。
老太太卸下驳壳枪的长弹夹,一边熟练往里边压子弹,一边道:“小李子让你们把猎枪拿回来,算是考虑周全了,但如果按老三说的,那人武艺高强,就凭这把猎枪,肯定是不顶事。”
赵飞抻着脖子,瞅着弹夹压满。
老太太放在旁边,又仔细检查一遍枪身,才咔一声把弹夹按回去。
沉声道:“既然是迪特,还暴露了,肯定待不久,真想来报复,就这一两天。”
赵飞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情况比他预想更好,他真没想到老太太藏着这种大杀器。
连发二十响的驳壳枪,近战火力快赶上冲锋枪了。
三五米距离,只要能打响,一梭子扫过去,武功再高也白瞎。
再加上那把鹰牌16号掩护,按刚才老太太说的,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少基于赵家现有资源,已经是极限。
赵飞不由伸手抓起猎枪,岂料老太太却发话:“老三,猎枪给你二哥。”
赵飞一愣,他自忖生死攸关,他应该比赵红旗更适合拿这把枪。
却见老太太又到旁边高低柜下面,摸出两瓶茅台酒和两条石林烟。
赵红旗奇怪:“娘,这不是过年齐叔给的吗?你给翻出来干啥?”
老太太冲赵飞道:“等下天黑,你拿东西去找那个供销社保卫处的科长,看借这个机会能不能去他那上班。”
赵飞一听,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供销社保卫处,那是什么地方,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但在下一刻,他心念电转,似乎有些领会老太太意思。
旁边赵红旗更觉不可思议:“娘,你想啥呢~就两瓶酒,两条烟,就想进保卫处。”
老太太没理他,看向赵飞:“三儿,你说呢?”
赵飞抿了抿嘴,沉声道:“也不是不行。”
赵红旗一脸懵:“老三,咱妈不知道咋回事,你还不知道?那可是供销社保卫处。”
赵飞却很冷静,彻底想通老太太的意思:“如果平时,肯定不行,但是现在……”
赵红旗皱眉:“现在咋了?”
赵飞没跟他争,而是在心里飞快权衡有几成把握。
老太太则哼一声,冲赵红旗道:“平时让你多动脑子,那个迪特在保卫处跑掉,他们已经难辞其咎。上午老三帮着抓人,要是遭到报复,有个三长两短,保卫处是不是错上加错?”
赵红旗缓缓点头。
老太太又道:“那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呢?”
赵红旗不傻,已经反应过来:“如果老三是保卫处的人,再有死伤也是职责所在,保卫处不但没过,反而有功。可这特么……”
说到这里,赵红旗心里更憋屈,看着桌上烟酒,更觉碍眼。
老太太淡淡道:“老二,你别不服气,如果不是这样,老三能有机会进供销社保卫处上班?”
赵飞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更惊讶老太太通透,更是第一次看到奶奶这一面。
这老太太,是个人精啊!
如果没危险,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至于之前,进派出所联防队,相比供销社保卫处就不香了。
前边是临时工,后边最次也是大集体,赵飞虽然不特别在意,但在这个年代,这是本质差别。
况且派所那边有李志国,供销社这边不成,联防队还能兜底。
这时,老太太又叫一声“老三”。
赵飞蓦地回过神:“娘,您说。”
老太太正色道:“等下你去要见机行事,如果不成,不必强求,这步棋能不能成,全看那个王科长想法。但万一成了,你多个心眼,一定要想办法立功。”
赵飞立即明白,老太太是担心王科长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又道:“如果实在没机会立功……就找机会负点伤,一定要见红,要人尽皆知,懂吗?”
赵飞一愣,没想到这老太太跟他想到一起了。
这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王科长就算有卸磨杀驴的想法,也不好太过分。
真到最后,闹起来也有话说。
晚上,吃的羊肉饺子。
虽然出了差池,但肉买了,面也和了,饺子还得吃。
等下要去办事,赵飞没吃大蒜。
时候差不多,赵飞出门,先奔李志国家。
晚上七点,外边已黑透了。
路灯下面,赵飞斜挎一个蓝色书包,烟酒装在里边,鼓鼓囊囊。
临出来,老太太让他把驳壳枪带出来,斜插在腰里。
一边走,一边留心小地图,防备钱副科长。
抵达李志国家。
“叔儿,婶儿,大勇。”赵飞进屋,先打招呼。
李志国仨孩子,大儿子和大闺女都结婚出去单过了,身边就剩一个上初中的小儿子。
看见赵飞,李志国微微意外。
赵飞没兜圈子,把想进供销社保卫处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志国一听就皱起眉头,脱口道:“是老嫂子的主意?”
赵飞没想到李志国一下就猜出来,旋即反应过来,只怕老太太早前就有过类似操作,便点点头。
李志国深吸口气,站起来在屋地上转了两圈。
赵飞没急着催促,他来一是跟李志国通气,再就是打听王科长的住址。
直至李志国脚步一顿,沉声道:“你可想好了,白天在钱宁国家发现不少日记,里边写的乱七八糟,这人潜伏多年,好像快要疯了,这种人相当危险。”
赵飞一凛,却没动摇:“李叔,我明白。”
“那行。”李志国没再多说,作为外人他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当即拿笔写下一个地址,又说一下路线,便让赵飞走了。
关门回来,李志国媳妇不由感叹:“老王大姐也真舍得,那可是真正的迪特。”
李志国叹口气:“不舍的又怎么办?老三下乡回来好几年了,都没分配工作,再拖几年,咋搞对象。”
“那倒也是~”李志国媳妇嘟囔一声。
李志国又道:“再说,前天翟伟让铁路稽查抓个现行,估摸没三五年出不来,赵家俩小子总跟他玩,老嫂子能不急。”
李志国媳妇点头,又问:“那你觉着这事儿能成?”
李志国啧了一声:“不好说。现在案子已经移交区里了,主要看供销社那边怎么想,如果还想将功折罪,老三这趟去,没准真能成。但如果干脆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