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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公府难

    “照顾自己?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柳闻莺失笑,望向门外,能瞧见对面屋子里两道身影。

    薛璧与陆野并肩,正敲打着门窗边框。

    她收回目光摇头,薛璧素来细心,当初帮她揽了给萧以衡喂药的责任,忙起来也有疏忽的时候。

    柳闻莺端起桌上的药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我喂你。”

    萧以衡怔了怔:“你身子重……”

    “又不是伤了手。”柳闻莺将勺子往前送了送,“啊,张嘴。”

    药汁入口苦涩,他眉头未皱,安静吞咽。

    一勺勺的,她喂得仔细,他喝得顺从。

    喂完药,柳闻莺转身去倒清水给他漱口。

    刚倒完水,眼前突然一阵晕眩,柳闻莺手中杯盏滑落,砸在桌上,清水四溅。

    “怎么了?”

    萧以衡猛地起身,伸手欲扶,却因目力不济触不到她。

    “没关系,刚刚应是我起身太急的一点正常反应,现在已经好了。”

    柳闻莺重新倒水端过来,衣襟被溅出的水打湿,贴在肌肤上微凉。

    萧以衡接过杯子,却没立刻喝,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当真没事?”

    “我真没事,快喝吧,压压苦味。”

    柳闻莺催促,声音里带着笑。

    萧以衡这才低头去饮,清水冲淡舌根苦涩,可他眼睛始终未离她。

    柳闻莺拿起锦帕,擦拭衣襟上的水珠。

    可水渍已经渗到衣领里面,外面根本擦不到。

    她抬眼望向门外,薛璧与陆野仍在敲敲打打,一时半刻怕是完不了工。

    “我想借你屋子一用可好?”

    萧以衡笑答:“好,本就是你的屋子。”

    柳闻莺便把门窗关上,离萧以衡远一些的地方背对他。

    萧以衡耳力极佳,不远处传来她解系带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外衫落下的窸窣声。

    喉咙顿时被扼住,呼吸凝滞。

    青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中衣没有褪去,仅仅露出一截雪白肩头。

    小衣的红线从后颈绕过,在肤色上尤为醒目,如同雪地里落了一根红梅纸条。

    肩胛骨的轮廓隐现,微微隆起又平缓滑落。

    萧以衡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好使。

    他咽了口唾沫,掌心渗出薄汗。

    柳闻莺浑然不觉,专注擦拭水渍。

    待擦干后,她重新系好中衣,转身后,萧以衡面前的杯盏歪倒,清水又泼湿了他前襟。

    “怎么喝水也能喝到衣裳上?”她失笑,拿起帕子走过去。

    萧以衡垂着眼,任由她擦拭,可那绢帕触及他身躯时更僵了。

    柳闻莺也发现他耳根红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先前自己条件不允许,只好在他这里借屋子擦水,前提是他看不见,是个瞎子。

    虽然只露了肩膀,若他看不见还好,若看见了,在礼教森严的世道,于一个男子面前这般行事,终究是逾矩的。

    “你能看见了?”她试探着问。

    “不是。”萧以衡答得飞快。

    “那脸红什么?”

    “炭火、炭火比较旺……”

    柳闻莺瞥了一眼墙角的炭盆,里头只剩零星红烬,哪里来的热气能给他熏成这副样子?

    “炭火都快熄透了,什么热气能把殿下熏得耳根通红?”

    被她点破出来,萧以衡耳根的红非但未退,反而蔓延至脖颈。

    “……屋内密闭,闷得慌。”

    换了个理由。

    柳闻莺心下恍然,他到底是古人。

    即便贵为皇子,见过宫闱里多少轻纱曼舞、玉体横陈。

    但如今境遇不同。

    他重伤失明,寄人篱下,仰她鼻息过活,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她,便被弃之不顾。

    这样想来,倒有几分可怜。

    柳闻莺正欲开口揭过此事。

    萧以衡却突然抬起头,尽管视线模糊,他仍努力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抱歉,是我骗了你,我、是、是能看见些了。”

    她对他全然相信,毫不设防,他再骗下去仅有的良心可就难安了。

    柳闻莺笑起来,“无妨,在我眼里,不过是擦个水渍露个肩头,没什么大不了,你也不必太拘谨。”

    她笑得坦然,眉眼弯弯。

    萧以衡吐出口气,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他很少见过这般豁达通透的女子,不拘于礼教束缚,待人真诚温柔。

    萧以衡周身的局促消散无踪,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春回大地,细雨霏霏。

    连日来的春雨缠绵不绝,夜里偶有春雷隐隐轰鸣,低低滚过天际,扰得夜色不宁。

    落落胆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大的时候能跟着院子里的孩童满山奔跑,毫无怯意。

    小的时候每到雷雨夜,便吓得浑身蜷缩,紧紧依偎在娘亲怀里。

    好在先前陆野早已将屋子加固妥当,门窗严实,檐角修得整齐。

    任凭外面风雨交加,屋内暖意融融,半丝雨水也渗不进来。

    这日清晨,雷声暂歇,雨丝仍细密。

    柳闻莺正给落落梳头,屋门被叩得砰砰作响。

    她开门后,一个浑身湿透的庄户踉跄冲进来,气喘吁吁。

    “柳庄头,不,柳娘子,你快去看看吧,织云庄出大事了!”

    柳闻莺就要赶过去,陆野和薛璧也收到消息赶过来,在院中相遇。

    薛璧按住柳闻莺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就连萧以衡也扶着门框,缓步走来,“我也去,或许能帮上忙。”

    “别,薛璧你留下来,看着……刘四莫让他露面。”

    萧以衡身份特殊,越少露面才越好。

    知晓她说的是实情,萧以衡也不再坚持。

    薛璧眼底划过不愿,他想去,想陪在她身边。

    “好,我听你的,你和陆野小心,有什么事从长计议。”

    雨幕中,柳闻莺与陆野疾步往庄口赶。

    刚踏进庄门,就见数十名官兵持刀而立,正将蚕娘、织娘并一众庄户往外驱赶。

    王嬷嬷被两个兵卒扭着胳膊,急得直跺脚。

    “官爷,求求你们手下留情,这庄子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万万不能查封啊!”

    官兵却置若罔闻,依旧态度蛮横,半点情面也不留。

    柳闻莺心头一沉,拨开人群冲上前:“住手!”

    那头领斜睨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妇人,不耐地伸手一推。

    “官府办事还不快滚开!”

    陆野身形如电,挡在柳闻莺身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官兵手腕。

    那头领吃痛,脸色骤变,另一只手已按上刀柄:“反了你了!”

    “大人息怒!”柳闻莺急声喝道,同时按住陆野手臂。

    陆野盯着那头领,眼底戾气翻涌,半晌才缓缓松开,官兵头领甩了甩手腕,将刀收回去。

    柳闻莺稳住气息,雨水顺着额发滴落。

    “敢问大人,织云庄乃裕国公府产业,为何无故查封?”

    官兵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扬声喝道:

    “无故?裕国公府犯了大罪,昨日已全家下狱!府邸产业尽数充公,织云庄自然也不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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