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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异乡烟火气

    陈秀芳点点头:“说实话,我这两天园林看得够多了,美是美,但总觉得隔着点什么。像在看一幅画,好看,但不是活人的日子。”

    沈临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会玩。园林是古人给自己造的桃花源,是用来逃离日子的,不是过日子。你想看活人的日子,得去别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翻出一个地名给她看:“明天去这里吧。平江路,不是什么景点,就是一条老街。沿河而建,两边都是老住户,该买菜买菜,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你去那里走走,感受一下苏州土著是怎么过日子的。”

    陈秀芳接过手机看了看,地图上标着一条细细的蓝色水线,旁边是一条窄窄的路,弯弯曲曲的,夹在一大片老城区中间。

    名字也普通,就叫“平江路”,不像“山塘街”那么有名气,也不像“拙政园”那么有来头。

    “这条街好在哪里?”她问。

    沈临风想了想,说:“好在它还活着。山塘街是给游客看的,热热闹闹的,但那些店铺、那些灯笼,都是摆出来给人看的。平江路不一样,那地方的人住了几百年了,墙是老的,路是老的,河也是老的,但人在里头过日子,日子是新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北方人看南方,看园林是看标本,看老街才是看活物。你是个写东西的人,去那里走走,能闻到烟火气。”

    陈秀芳被他说得心痒痒的,点点头:“好,明天就去平江路。”

    两个人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陈秀芳躺在床上,把沈临风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好在它还活着”——这话说得多好。

    她想起自己在拙政园里逛的时候,虽然也觉得美,但那种美是死的,是被圈起来给人看的,像博物馆里的瓷器,好看,但不属于现在。

    而沈临风说的平江路,是活着的,是还有人住在里面、还在里面过日子的老街,墙上的裂缝是真的,河边的青苔是真的,晾在窗户外面的衣服也是真的。

    他很会用词,上学时应该也是个才子,这一念头让她想起了小说,无论如何也得续点稿,要不然就断更了,每天一二百块钱加在一起也是不小的收入呢,她一个人生活完全够了。

    翻了翻手机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开始码字。

    第二天一早,沈临风来敲她的门。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西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要去医院的样子。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豆浆和包子,还是热的。

    “给你带了早饭。”他把纸袋递给她,“我今天上午的手术,得早点过去。你吃完慢慢逛,平江路离这里不远,打个车二十分钟就到。中午自己吃点儿好的,我下午忙完了找你。”

    “你快去吧,别耽误了。”陈秀芳接过纸袋,催他走,“我一个人能行。”

    沈临风点点头,转身下了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好好逛,别光看景,也看看人。”

    陈秀芳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院子,消失在巷子尽头。

    晨光正好,院子里的桂花树被照得金灿灿的,空气里都是甜的。

    她吃完早饭,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平底鞋,背了一个帆布包。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这样子像是要去上课,又像是要去春游。

    打车到平江路,果然跟山塘街不一样。

    没有售票处,没有检票口,没有举着小旗子的导游,也没有熙熙攘攘的旅游团。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平江路”三个字,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陈秀芳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路不宽,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一边是河,一边是房。

    河叫平江河,水是绿的,但不是那种人工染出来的绿,是自然的那种,带着一点浑浊,河底的水草看得清清楚楚。

    河沿上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房子都是老式的,白墙黛瓦,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屋顶上的瓦片也长了青苔,但看着不破败,反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些好养活的东西——月季、茉莉、指甲花、牵牛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有的门口还摆着几盆葱和蒜,绿油油的,一看就是平时做饭随手掐来用的。

    陈秀芳一边走一边看,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面前摆着一小堆鸡毛菜,旁边放着一个竹篮子。

    她择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掐掉黄叶,掐好了扔进篮子里,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陈秀芳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老太太抬头看见她,笑了笑,用苏州话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那个笑容是懂的——和善的、家常的、不把你当外人的那种笑。

    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过来,车铃叮铃铃地响,陈秀芳赶紧侧身让到路边。

    男人从她身边骑过去,后座上夹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一条鱼和几把青菜,塑料袋哗啦啦地响。

    骑出去几步远,他在一家门口停下来,支好车,拎着菜进了门,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回来了?今天鱼新不新鲜?”

    “新鲜的,刚杀的。”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已经进了厨房。

    陈秀芳站在路上听着这段寻常的对话,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这就是过日子啊。不是园林里的亭台楼阁,不是诗词里的风花雪月,就是买菜、做饭、等一个人回家。

    她在北京也是这么过日子的,可换了一个地方看别人这么过,却觉得格外动人。

    她又往前走,经过一座石桥。

    桥很小,几步就跨过去了,桥栏是青石的,被磨得光滑发亮。

    桥下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悬桥巷”。

    陈秀芳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头,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上开着几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天井里的花草和晾着的衣服。

    她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想起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想起“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

    那首诗她教了无数遍,给学生们讲了无数遍,可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那样的巷子。

    北方的胡同是宽的、直的、敞亮的,南方的巷子是窄的、弯的、幽深的,走进去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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