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权蚀 > 第1章 江洲入局,杯影藏奸

第1章 江洲入局,杯影藏奸

    权蚀

    百晓热点

    上部:裂缝

    第一卷:江洲入局

    第1章 江洲入局,杯影藏奸

    第1节 江洲赴任,密电惊局

    初春的江洲,江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刮过市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

    沈既白的指尖刚触到江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把,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就震了三下,短促,急促,是他与省纪委旧部约定的紧急密电信号。

    他抬腕看了眼表,上午九点零七分,距离他正式到任江州市委书记,刚过七分钟。

    身后的秘书轻步跟上,低声请示:“沈书记,各常委都在小会议室等着,是否先进行交接座谈?”

    沈既白没回头,指腹摩挲着通讯器的磨砂外壳,那是省纪委特制的设备,只有核心人员可用。他压下眉峰的沉郁,淡淡道:“让他们等十分钟。”

    秘书应声退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所有声响。

    沈既白反手锁门,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后,快速点开加密通讯器。屏幕上只有一行小字,无发件人,无署名,字字如冰锥扎眼:九鼎中标滨江新城,价低标底23%,评审组长昨夜心梗,亡。

    发件人,是萧望之。

    他的恩师,现任省委副书记,一手将他从纪委基层提拔上来,视他为接班人的男人。

    沈既白的指节骤然收紧,捏得通讯器外壳发出细微的脆响。滨江新城,江洲近五年最大的基建项目,投资超百亿,关乎江洲未来十年的城市发展,也是他调任江洲的核心考核项目。

    九鼎集团,澹台烬的产业,江洲本土房企的龙头,以运作手段激进、政商关系复杂闻名全省。

    低于标底23%中标,违背基建项目招投标的基本逻辑——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做赔本的买卖,除非背后有灰色操作。更蹊跷的是评审组长的“心梗”,昨夜刚完成滨江新城项目的最终评审,今日一早就突发心梗离世,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望之的密电,不是提醒,是警告。

    警告他,滨江新城项目有问题,警告他,九鼎集团碰不得,警告他,江洲的水,深不见底。

    沈既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玻璃下压着的江洲地图上,滨江新城的区域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像一块渗血的伤疤,与地图上江州大桥的位置遥遥相对。

    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十七人殒命。当时他还是省纪委的一名副主任,负责调查此案,他用工程计算尺算出的应力系数,明确指向大桥设计存在致命缺陷,可这份报告,被萧望之亲手压下,以“施工方偷工减料,意外事故”定性结案。

    那把父亲留下的老式工程计算尺,此刻正躺在他的公文包内侧,金属尺身的温度,透过牛皮包,传到他的掌心,凉得刺骨。

    调任江洲,是他主动请命。一半是仕途晋升,一半是为了解开江州大桥的旧案心结。可他没想到,刚踏入江洲,就被滨江新城的疑云,结结实实套住了。

    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普通短信,来自市发改委主任公西恪:沈书记,我在办公室外等候,有滨江新城项目的资料想当面汇报,另备了薄礼,聊表心意。

    沈既白盯着屏幕上的“薄礼”二字,眼底的寒雾更浓。

    上任首日,恩师的紧急密电,百亿项目的诡异中标,评审组长的离奇死亡,亲信的“薄礼”汇报。

    江洲的局,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

    而他,没有退路。

    第2节 青瓷藏瑕,亲信异状

    沈既白收起通讯器,走到门口解锁,刚拉开一条缝,就看到公西恪站在走廊里,身形微躬,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礼盒,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典型的基层干部做派,却比一般人多了几分拘谨。

    “沈书记。”公西恪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打扰您了,这是我托人从景德镇带的青瓷杯,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想着您刚到任,用个新杯子喝茶,图个吉利。”

    他说着,将紫檀木礼盒递上来,礼盒做工精致,雕花繁复,光是盒子,就价值不菲,里面的青瓷杯,可想而知。

    沈既白的目光落在礼盒上,没接,只是淡淡看着公西恪:“公主任,省委三令五申,禁止收送礼品,你是发改委主任,更该以身作则。”

    公西恪的笑容僵了一下,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赔笑道:“沈书记,您误会了,这真的是薄礼,就是个普通杯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念您当年的知遇之恩。”

    当年公西恪举报直属领导受贿,被打击报复,险些丢了工作,是沈既白顶着压力重启调查,还他清白,又一步步将他提拔到市发改委主任的位置。公西恪向来将他视为再造父母,恭敬有加,这一点,沈既白一直信。

    可今日,这份恭敬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沈既白看着他眼底的闪躲,没再推辞,伸手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盒底,竟觉出一丝异样的凸起,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将礼盒放在身侧的置物架上,道:“资料拿来吧,我看看。”

    公西恪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了过去,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封皮上写着《滨江新城项目中标资料简册》。

    沈既白翻看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里面只有九鼎集团的中标公示、企业资质证明,关于评标过程、价格核算的核心资料,一页都没有。

    “核心评标资料呢?”沈既白抬眼,目光锐利。

    公西恪的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公文包的提手,低声道:“沈书记,核心资料还在发改委档案室整理,有些数据还需要核对,等整理完毕,我立刻给您送过来。”

    “需要多久?”

    “这……大概三五天吧。”公西恪的声音更低了,不敢看沈既白的眼睛。

    三五天,足够很多东西被修改,被销毁,被掩盖。

    沈既白合上文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公主任,滨江新城是江洲的重点项目,省委省政府高度关注,核心资料,我下午就要看到,没问题吧?”

    公西恪的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向沈既白,眼底满是慌乱,愣了几秒,才慌忙点头:“没问题,沈书记,我下午一定给您送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动作仓促,一张银色的房卡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既白的目光落在那张房卡上。

    卡面印着烫金的logo——九鼎国际酒店。

    江洲最顶级的酒店,也是九鼎集团的产业。

    公西恪的脸瞬间惨白,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沈书记,这……这是我朋友落下的,我替他收着的……”

    “是吗?”沈既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公西恪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张房卡,绝不是什么朋友落下的。九鼎中标,公西恪身为发改委主任,手握项目审批大权,兜里揣着九鼎酒店的房卡,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那个紫檀木礼盒的异样凸起,那份缺失核心资料的简册,这张突然掉落的九鼎房卡,还有公西恪全程的闪躲与慌乱。

    他最信任的亲信,已经被九鼎,被澹台烬,拉下水了。

    沈既白看着公西恪惨白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江洲的腐败,不是个案,而是已经渗透到了他的身边,渗透到了核心职能部门。

    “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下午把资料送过来。”沈既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公西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走到走廊拐角时,还踉跄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沈既白走到置物架前,拿起那个紫檀木礼盒,打开。

    里面是一只青瓷杯,天青色,冰裂纹,杯身雕着江洲的山水图,工艺精湛,确实是景德镇的上品,价值不菲。

    他拿起青瓷杯,指尖抚过杯底,那处异样的凸起,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片,被粘在杯底,像是一个微型的监听器。

    杯子是假的,礼是假的,就连亲信的恭敬,也是假的。

    上任首日,恩师警告,亲信背叛,百亿项目藏污,江洲的权力场,早已被蛀空,而那道看不见的裂缝,正从这只青瓷杯开始,一点点,蔓延开来。

    第3节 旧案勾沉,裂缝初现

    沈既白将青瓷杯底的监听器拆下,捏在指尖,金属片冰凉,却烫得他心底发寒。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江风卷着湿气灌进来,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楼下的市委大院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似一派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拿出公文包里的老式工程计算尺,展开,金属尺身刻着细密的刻度,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父亲是老桥梁工程师,一辈子信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把计算尺,陪了父亲一辈子,也陪了他二十年。

    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他就是用这把计算尺,一遍又一遍地核算大桥的应力系数,最终得出结论:大桥的设计承重标准,被人为降低了15%,这才是垮塌的根本原因。

    他拿着报告去找萧望之,彼时的萧望之,还是省纪委书记,一身正气,拍着桌子骂道:“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可三天后,萧望之却变了口风,将他的报告压下,告诉他:“既白,大局为重,江洲正在发展的关键期,不能因为一起事故,影响整个城市的发展,施工方已经认罪,就这样定案吧。”

    他当时不懂,什么大局,能比十七条人命更重要。

    直到后来,他一步步走到省纪委副书记的位置,才慢慢明白,所谓的大局,不过是权力与资本的媾和,不过是某些人为了政绩,不惜牺牲一切的借口。

    而江州大桥垮塌的真正原因,背后牵扯的,正是萧望之,还有初出茅庐的澹台烬。

    澹台烬当时只是一个小工程承包商,靠着江州大桥的项目,一夜暴富,成立了九鼎集团,而萧望之,也借着“妥善处理事故,稳定江洲发展”的政绩,一步步升到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

    这是他心底的刺,扎了十四年,从未拔去。

    今日,滨江新城项目,九鼎集团再次中标,评审组长离奇死亡,萧望之的紧急警告,公西恪的背叛,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历史的重演。

    澹台烬的手,已经伸到了江洲的权力核心,而萧望之,就是他背后的保护伞。

    沈既白将计算尺收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滨江新城项目的公开资料。九鼎集团的中标价是87亿,而标底是113亿,足足低了26亿,远不止萧望之密电里说的23%。

    以这个价格中标,九鼎集团想要盈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偷工减料,降低工程标准,要么,通过附属协议,改变项目用地性质,从商业开发中牟取暴利。

    沈既白更倾向于后者。

    他想起公西恪送来的资料简册里,有一页滨江新城的用地规划图,标注的是“公共绿地+民生住宅”,但他隐约记得,去年江洲公布的城市规划里,滨江新城的核心区域,原本是商业用地。

    用地性质的变更,背后藏着的,是巨额的土地增值利润,也是最典型的“合规腐败”——通过合法的规划变更流程,完成权钱交易,看似一切合规,实则暗度陈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州市审计局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沈既白直接道:“我是沈既白,让顾蒹葭副局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顾蒹葭,江州市审计局副局长,专攻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业内有名的铁面判官,从不徇私,也从不畏惧权贵,去年因审计一个市政项目,得罪了江洲的几位老牌常委,被明升暗降,挂着副局长的名头,却被架空了实权。

    也是他的大学师妹,当年她的毕业论文,关于政府投资项目审计的风险防控,还是他亲手批注的,字里行间,满是对专业的执着,对正义的坚守。

    在江洲这个被权力与资本蛀空的地方,顾蒹葭,或许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主任愣了几秒,才慌忙应声:“好的,沈书记,我立刻通知顾局长。”

    挂了电话,沈既白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江州地图上,滨江新城与江州大桥,一南一北,像两颗毒瘤,长在江洲的土地上。

    而那道从青瓷杯开始的裂缝,已经穿过了发改委,穿过了招投标评审组,穿过了江洲的权力核心,正朝着更深的地方,蔓延。

    他抬手,将那枚监听器扔进办公桌的垃圾桶里,指尖摩挲着计算尺的金属外壳,眼底的沉郁,渐渐化作坚定。

    十四年的旧案,百亿的新项目,恩师的堕落,亲信的背叛,澹台烬的围猎。

    江洲的局,再难,他也要破。

    江洲的裂缝,再深,他也要补。

    哪怕前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空无一人,他也绝不会让历史重演,绝不会让江州的土地,再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顾蒹葭的脚步声,正从走廊传来,沉稳,坚定,一步步,靠近办公室的门。

    而沈既白知道,从顾蒹葭踏进这扇门开始,他与江洲的权钱腐败集团,与他的恩师萧望之,与资本巨鳄澹台烬,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正式打响了。

    窗外的江风,更烈了,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江洲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