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那姑娘和你说啥了?”
到了傍晚,雨过天晴,董良杰回到家里的时候,老父亲董培林便凑过来问道。
结果没等董良杰说话,刘淑芝便拉着浑身湿漉漉的董良杰进屋了,一边走着一边还瞪了董培林一眼:“啥都瞎打听……那年轻人在一起说点啥,还都得告诉你……”
董培林自讨没趣,便去忙自己的去了。
“冻坏了吧。”刘淑芝心疼儿子:“现在雨那么凉,别感冒了,快换身干净的衣裳……对了,任秀秀都和你聊啥了?”
“妈,你看你不让我爸打听,你倒打听起来了。她和我说,你妈还真挺好说话的,不像个刁老婆婆……”
“去去去……”刘淑芝一脸嫌弃:“净说那扯不着的……”
过了一会,刘淑芝才纳闷过来,追问道:“真这么说的?”
“逗你玩的。任秀秀是不会说这种事情的……好了,妈你烧点水,我去给那几只兔子收拾几只,今晚吃肉。”
“没个正形。”刘淑芝嗔怒的说了一句,随后便去生火烧水了。
董良杰把淋湿的衣服和鞋子脱掉,擦了擦身体,随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鞋子,随后拿着盆子,装了水,去门口洗衣服。
刘淑芝赶紧出来往盆子里倒了一些热水:“凉水多冷啊,我来洗吧。这洗衣服的活,你可干不了,这是你二哥的衣服,我得给他洗干净板正了,再给他送过去。”
董良杰也不矫情,转头拿了菜刀,去收拾抓来的猫子了。
不一会儿,便收拾好十只兔子,随后拿着菜刀,噼里啪啦的就切了六只兔子,满满一盆肉。
“妈,我去叫二嫂和二哥过来吃饭。他们俩忙活好几天,连口饭都没吃上。”
刘淑芝点点头,她这个人很要面子的,自己哪怕舍不得吃肉,但是董海柱两口子这次可没少出力,这顿饭还是要吃好的。
董良杰出了门拐到隔壁,直接推门进去,之后进了屋子,董海柱一家三口都在屋里呆着,毕竟刚下完雨,什么都干不了。
董海柱和二嫂卢敏正在为董良杰的事唉声叹气的说着什么,而十岁大的儿子董家斌正在屋里的地上,拿着一个小铲子挖坑呢。
看到董良杰来了,董家斌最先反应过来:“啊……小叔来了。”
“生子过来了……”二哥二嫂也从炕上下来了:“正说你的事呢。”
董良杰笑了笑,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家斌下雨天也不闲着,在屋里挖坑干啥,这么淘气。”
“我准备等我爹没了,把他埋这里,我妈总说我爸离不开屋……”董家斌小脸认真的说道。
董良杰:……
随后就看着二嫂把董家斌给拽过去,照着屁股就是两笤帚嘎嗒:“你个败家崽子,看我不打死你。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还把你爹埋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董家斌哭着求饶:“妈……哇哇哇……我错了……”
“好了嫂子,童言无忌。”董良杰是深知这个大侄子一向如此的,特别皮,估摸是前两天看到村里有人老了,埋饭山里了,提前孝顺一下老爹。
董海柱也劝着。
二嫂卢敏又打了几下,这才解气。
董家斌看母亲松手了,也不哭了也不叫了,转头就跑了。
“这崽子可不让人省心了,就是欠揍。你二哥总惯着他,你看惯的都要把他挖坑埋了。”二嫂卢敏气呼呼的说道:“生子,你妈说你去给人姑娘送伞去了,咋才回来?”
雨一共下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是董良杰已经出去四五个小时了。
“路滑,不好走。好了嫂子,不提这个事了。和我二哥一起去我家吃饭。”董良杰略过了关于任秀秀的话题:“我昨天抓了三十多个猫子,刚刚我收拾了一下,肉可肥了。”
“行。”董海柱两口子也不好多问,于是跟着董良杰过去了。
路上还碰着董家斌了,董家斌正在院子门口挖坑,一看老娘又出来了,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哭,生怕老娘问自己在门口挖这个坑是干啥用的……
“这个瘪犊子玩意,这坑指定给我预备的。我怎么生出来个这么个瘪犊子玩意……”二嫂卢敏嘴上说着气话,等到了董良杰家门口,又嗔怒着招呼儿子:“行了家斌,别跑了。来你小叔家吃猫子肉了。”
一听有肉吃,董家斌立刻不跑了,把小铲子一扔,用泥了吧滚的小手擦了擦鼻涕,随后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了。
进了屋子,二嫂卢敏一看大半盆的肉,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哎呀,这是弄了几只猫子啊。生子啊,不是嫂子说你,这肉咱们庄户人家可吃不起,还留着卖钱呢……你这一顿……”
董海柱也说道:“是啊生子,你嫂子说的没错。那一个猫子拿到供销社能卖三块五呢,你这一顿不得干下去二十来块钱啊。”
这个年代,能吃一顿肉,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是赶山人,年年赶山,岁岁捕猎,但是到头来,仍旧一年吃不起一口肉。
“抓的多。”董良杰笑着说道:“我这一趟弄回来三十六个。要不,我也有点舍不得吃。”
随后董海柱就和董良杰一起进了屋子。
二嫂卢敏帮着刘淑芝在外边的灶房忙活,先是把肉给用温水炒两次,之后这才下锅,这样能祛一祛腥味。随后又切了一些葱花,扔了进去,农村家里倒是不缺冬天吃的大葱,不过没有叶子了,全是葱白。
最后刘淑芝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小面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小绺粉条,又把过年没舍得吃的一小块咸肉放到了锅里。
等锅稍微热了一些,又往大锅边上,贴了一些苞米面饼子,这才盖上锅盖。
过了一会儿,二嫂卢敏帮着把桌子放到炕上,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董培林坐在正中,其余的四散坐着。
董良杰用筷子挑出来两个兔子腿,放到了董家斌的碗里:“来大侄子,尝尝。”
小家伙早就等的着急了,也顾不得热了,用手抓起来就吃。
哪怕被母亲卢敏用筷子打了手,他动作依旧没停,瞬间就啃光了一个兔子腿。
“都动筷,抓紧吃,一会儿凉了。”董培林说道。
众人筷子纷飞,后来干脆也都上手了。好多年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吃顿肉了。
虽然说兔子肉越吃越饿,不过今天的量实在够多,加上有苞米面饼子,不一会儿众人就都吃的饱饱的了。
吃过饭,董良杰对董海柱说道:“二哥,明天帮我把那些没扒皮的兔子去供销社卖了,顺带帮我买五十斤大米回来。”
董海柱没多问什么,只是问还剩下多少只,便答应了。毕竟这年头,这么多兔子也只能卖到供销社了,普通人可买不起,而供销社价格特别死,就是三块五一只,而大米也是死价格,有票一毛一,没票一毛三或者一毛四,买多了人家还不卖。
晚饭过后,二哥二嫂便回去了。
董良杰也早早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洗漱之后,董良杰拿着柴刀和三股叉,没等爸妈醒过来,便出了门。
任秀秀,他是喜欢的。
可是那彩礼,也是实打实的。
抓紧搞钱,省的到时候掏不出来彩礼,或者掏的少了让人笑话。
所谓富贵险中求,昨天下了雨,但是温度并没有怎么提升,一夜的西北风之后,天气又冷了。
加上融化的雪,现在遍地都是冰。这个时候,出去打猎是相当难的,不过同样这个时候,那些野外的动物,更难生存。
董良杰翻山越岭,走了大半个钟头,抬眼一看,却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就走到了凤凰岭任秀秀家附近。
董良杰再一抬头,他发现任秀秀正拿着一个手锄,背着一个药篓,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挖药材呢。
任秀秀抬头,也看见了董良杰。
董良杰又翻山越岭走过去:“好巧啊。”
“是的,好巧。”
“挖什么药材呢?”
任秀秀抬着头,擦了擦汗:“找细辛呢……挖了半天的雪,一棵都没找到。我爸爸那腰啊,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不行。昨晚疼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董良杰也叹了口气。
“你这么找,指定找不到。雪还没化利索,上雪堆里翻,得翻到啥时候啊。我知道老庙沟里边有个地方有细辛,而且你父亲睡不好觉,咱们再摘点刺五加,正好那边也有一片刺五加的树。我今天正好没事,带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