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的呼吸开始粗重,连续高强度搏杀,再面对狐妖与阴差的联手,消耗巨大。
被狐妖爪风擦过的地方。虽被混元劫罡之气强行压制,但仍带来持续的灼痛干扰了他的心神,左肩被夜游神哭丧棒扫中,虽未骨折,却也一片淤青。
齐桓更是凄惨,胸前背后多了七八道伤口,最深一处在右腹,鲜血汩汩渗出,几乎将他半边衣衫然后脸色惨白如纸,乌云手掌力已见散乱,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死撑。
虬髯大汉脸上露着狞笑,刀势愈发沉重狠辣,眼看就要将齐桓彻底斩杀。
刘子明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伪装,大吼一声。
“兄弟们,许长泽勾结妖邪,残害同僚,有目共睹!今日我等若助纣为虐,他日必遭清洗!咱们还等什么?帮陈木齐头儿!”
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炸响,身后十余名原本进退维谷眼神飘忽的镇妖司差役,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也消失,化为豁出一切的决绝。
许长泽勾结妖邪是铁一般的事实,那五尾赤狐就在殿中媚笑杀人,与阴差并肩。
更别说许长泽方才那番栽赃灭口的言语,冰冷刺骨,毫不掩饰,他们这些今日在场的见证者,事成之后,难道真能全身而退?
“干他娘的!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
一名年轻差役率先低吼出声,手中长刀一转,不再对着空气挥舞,而是狠狠劈向身旁一名邻县精锐。
刀锋斩入皮肉,鲜血四处飞溅。
“许长泽勾结妖邪,残害同僚,兄弟们,跟他拼了!”
“王八蛋!王班头以前欺负咱们还不够?现在这许长泽更狠,要咱们的命!”
十几名差役瞬间倒戈,刀光剑影不再虚晃,悍然扑向了正在围攻齐桓的精锐,以及试图阻拦他们的阴差鬼卒。
场面瞬间更加混乱。
刘子明身先士卒,刀法不再绵软,而是带着一股狠劲,直劈虬髯大汉后脑,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
齐桓压力骤减,趁机一掌拍飞一名精锐喘了口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感激。
陈木这边,压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稍缓。
镇妖司差役的反水,虽个人武力远不及阴差头目或狐妖,但胜在人数,突然加入战团,且目标明确,扰乱敌方阵脚,为陈木和齐桓创造机会。
他们三五成群,不顾生死地纠缠住日游神、夜游神麾下鬼卒,甚至有人以身为盾,替陈木挡下阴险偷袭。
“找死!”
五尾妖狐媚眼含煞,显然没想到这些蝼蚁凡人竟敢反叛。一条狐尾如钢鞭般横扫过去,将两名冲得过近的差役拦腰抽飞,撞在殿柱之上,登时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但这一分神,却给陈木一丝喘息之机。
体内《混元无极劫身》疯狂运转,混元劫罡在经脉中咆哮,强行压住伤势带来的灼痛与虚弱,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许长泽依然端坐主位,面色阴沉,眼睛死死盯着混战中心,尤其是陈木与那狐妖,周身隐约浮现掺杂着灰白怨念的民怨信仰之力,可彼时那方鎏金官印却不见踪迹。
他在等,等一个稳妥的时机,等陈木和齐桓被消耗殆尽,等狐妖和阴差们彻底控制住场面,他在行最后一击,定鼎乾坤。
他算盘打得好,可却算漏了两点,一是刘子明和云梦差役的绝死反扑,二是……
陈木的余光瞥向了许长泽身旁一直低垂着头,瑟瑟发抖,被吓破了胆的青袍老者。
暂代云梦城隍,王老瘸。
王老瘸的颤抖在混乱的喊杀声中几乎微不可闻,没人注意他,一个被强行推上神位的傀儡,一个瘸腿的守村人,在悟心境、入道境的混战中与蝼蚁何异?
但陈木记得姜熊那看似随意的提醒。
“王老瘸……若日后云梦阴阳有变,陈兄弟或可着重留意此人。”
留意什么?
是留意他的无能?还是留意他这无能表象之下,可能隐藏的别样心思?
战局依旧在惨烈的拉扯,镇妖司差役死伤仍在增加,但他们用命拼出来的混乱,确实给陈木和齐桓争取到了宝贵的调整机会。
齐桓封住几处流血不止的伤口,眼神凶悍,与刘子明及其余差役背靠背,死死抵住精锐和部分阴差的围攻。
陈木则与五尾妖狐、牛头马面等阴差头目战得愈发激烈。
狐妖身法诡异,五条尾巴仿佛有独立生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袭击,配合爪功、媚术暗藏,惑人心神。
牛头力大,马面刁钻,日游神夜游神的神魂攻击无孔不入。
陈木身上又添新伤,左臂被狐爪撕开一道口子,背后挨了牛头一记重击,嘴角溢血,但眼神愈发冰冷清明。
他在等,一个信号或一个变数。
就在陈木硬扛狐妖一记尾击,斩妖刀顺势削断夜游神半截勾魂索的刹那,
王老瘸,动了!
不是暴起杀人,也并非施展了什么惊天法术,只是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始终低垂的头。
只见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个带着奇异韵律的音节,那不是官话,也并非常见咒语,音节古老生涩,仿佛地脉低吟。
随着这微不可闻的音节吐出,王老瘸身上那件不甚合身的青色长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竟与大殿中残留的,本属于前任城隍的香火愿力根基,产生微妙共鸣。
突然,许长泽周身的灰白色愿力,猛地一颤。
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引导干扰,流动变得滞涩,甚至出现了些许逆流。
“嗯?你做了什么!”
“许大人,神道不是这么修的。”
王瘸子颤颤巍巍起身,看看满殿厮杀,又看看许长泽,缓缓摇头,伸手指向浮现在许长泽身后的百姓虚影。
“你窃取的,不是民愿,你看他们,眼中可有半分敬爱?可有半分真心?”
那些虚影面容扭曲,眼神空洞,散发着恐惧、麻木、怨恨的气息,与其说是愿力,不如说是被强行获取扭曲的怨念。
“你所依仗的朝廷法统,在这云梦地界,阴阳失序,邪祟横行,百姓疾苦无人问津之时,这法统……又庇护得了谁?”
许长泽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这个被他视为傀儡,随手拿捏的瘸腿老叟,竟然能干扰他窃取炼化民愿信仰!
这不是武力对抗,而是神道权柄层面,对愿力这种无形之物的影响。
王老瘸暂代城隍,哪怕再名不正言不顺,哪怕再虚弱,也与这座城隍庙,这片土地的阴司秩序产生了最基础的联系。
而许长泽的愿力,是窃取强夺的,是未经真正敕封认可的野路货色,其根基远不如正统神道稳固。
王老瘸这看似微弱的影响,恰好点在了他最脆弱的节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