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刘年的二手摩托,就稳稳停在两尊怒目圆睁的石狮子中间。
这画面,就像是国宴餐桌上摆了一盘拍黄瓜,极其扎眼。
保安亭里走出一个瘦高个保安,斜眼上下打量起刘年,又扫了一眼后座上缩着脖子的老黄。
“送外卖的绕道后街。瞅见这牌子没?私家府邸,人车分流。你这破铜烂铁往这儿一杵,拉低了我们小区的均价你赔得起吗?”
刘年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扒拉了两下被头盔压扁的头发,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哥们儿,行个方便。我不送外卖,我找业主。二十三楼,王雪莉!”
保安压根没接,他冷笑一声,拿着警棍在刘年的摩托车仪表盘上重重敲了两下。
“找王总?你咋不说你找玉皇大帝呢?王总是你能见的吗?”
“人家出门都是保时捷代步,认识你这种骑破摩托的?没有预约登记,赶紧走人,别逼我动手啊!”
老黄坐在后座上,老脸憋得通红。
他平时在市井里坑蒙拐骗,最看不得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主。
他凑到刘年耳边嘀咕。
“老弟,这小子欠教育。要不我下去跟他试试?”
刘年按下老黄的手。
这要是平时,他非得跟这保安好好掰扯掰扯。
可今天不行!
王雪莉连着两三天没去公司,打电话通了没人接。
八妹九妹的选秀直播近在咫尺,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多事儿了!
刘年连狠话都没放,只是轻描淡写的,把左边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就在他沉肩的瞬间。
大太阳底下,瘦高个保安周围的空气温度,顿时骤降了十几度。
保安刚想再次挥舞警棍驱赶,可整个人却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有一块万年玄冰贴在了自己的后脖颈上。
一种无法形容的死亡感,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狂飙。
保安的瞳孔瞬间放大,疯狂地咽着唾沫。
他甚至连喊救命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牙齿在口腔里疯狂打架。
刘年看都没看他那怂样,伸手直接按在了保安另一支手上的控制器。
道闸缓缓抬起。
刘年一拧油门,”轰“的一声。
摩托车堂而皇之地驶入了这个,号称南丰市安保最严密的高档小区。
两人停好车,钻进直达二十三楼的专属电梯。
电梯上升的速度极快,老黄的脸色有些发白。
“老弟,我这右眼皮从进大门就开始狂跳。”
老黄把手里的黄豆盘得咔咔作响,绿豆大的眼睛四下乱瞟:“这地方风水极佳,藏风聚气。可越是这种好地方,一旦进去了脏东西,那煞气就憋在里头出不来,直接变成养尸的绝地啊!”
“你消停会儿吧!”刘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想搭理他。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几天前送王雪莉回家的画面。
那个风情万种,勇敢地向他吐露心声的女人,怎么会突然人间蒸发的?
叮的一声。
二十三楼到了。
头顶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打在暗花墙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刘年凭借着几天前的记忆,径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门上没有门铃。
刘年攥紧拳头,开始敲门。
咚。咚。咚。
“王姐!雪莉姐!你在里面吗?”刘年扯着嗓子大喊。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深处折射回来的回音。
他贴近门,仔细听。
可屋子里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拖鞋走动的声音,更没有王雪莉的应答。
老黄咽了口唾沫,把半边脸死死贴在门板上,连气都不敢喘。
听了足足一分钟,老黄转过头,五官挤成了一个苦瓜,对着刘年用力摇了摇头。
刘年掏出二手手机,拨通了王雪莉的号码。
隔了大概十秒钟。
一阵欢快过头的电子流行音乐铃声,穿透了门板,从屋子深处钻了出来。
刘年和老黄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电话通着!
铃声响着!
人就在屋里!
可不接电话,不开门……甚至连一句谁呀都不问?
该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刘年当机立断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一把揪住老黄的后脖领,将这哆哆嗦嗦的老头拖到自己身后。
“老弟你想干啥?你疯啦!这可是加厚装甲门,你要硬来腿都得折了!”老黄急得直跳脚。
刘年没理会老黄的警告。
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下沉。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三姐,借点劲儿!
背后的桃木剑立刻传来一阵嗡鸣。
这傲娇的古代女鬼虽然老是骂刘年,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倒没含糊过!
一层橙色光晕从剑身上溢出,顺着背包肩带,如同滚烫的岩浆般直接注入到他的大腿肌肉里。
刘年整条右腿的裤管瞬间鼓胀起来。
他猛地拧腰发力,右腿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粗暴地踹在了门板上。
轰隆!
金属撕裂声在走廊里炸开!
价值十几万的进口装甲门直接崩碎飞出。
在不属于人类的恐怖巨力下,门板狠狠砸在玄关的鞋柜上。
门开了,刘年赶忙定睛看去。
大白天的,屋子里所有的窗帘却拉得严丝合缝。
原本宽敞明亮的江景大平层,此刻光线昏暗得像个乱葬岗。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土腥子味。
这种味道,就像是刚刚掘开了一座埋了上千年的老坟。
刘年刚迈过门槛,身侧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
两团浓郁的阴气在客厅中央炸开。
八妹和九妹直接显化出实体。
“哥哥,这里面有东西!好饿好饿的东西!”九妹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刘年反手抽出桃木剑,浓眉紧皱。
九妹这是什么表情?
难道里面的东西,等级比她高?
刘年一步一步朝着卧室的方向推进。
老黄满头大汗,死死攥着一把黄豆,右手扒拉着门框,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瞅。
越靠近主卧,坟土味就越发浓稠,主卧的门虚掩着。
离近了,能听见一种类似老鼠在深夜啃食棺木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刘年抬起左脚,脚尖抵住虚掩的房门,缓缓施加力道。
门轴发出干涩的**,一点点向内敞开。
卧室里同样没有开灯。
只有窗帘接缝处漏进来的一些微光。
光线的尽头。
王雪莉正背对着房门,坐在地毯上。
她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天晚上吃烛光晚餐时的那件深V黑丝绒长裙。
裙摆凌乱地铺散在地上,从背后看去,身形依然曼妙婀娜。
但她的姿势太诡异了。
整条脊柱绷得笔直,像是被人从她的尾椎骨直接捅到了天灵盖。
身体僵直在那,连肩膀都不曾因为呼吸而抖动。
“王姐,雪莉姐!”刘年试探着喊了一声。
可背影,仍旧纹丝不动。
刘年此刻掌心全是冷汗。
他绕开双人床,贴着墙壁,从侧面一点点挪向王雪莉的正前方。
当他终于看清王雪莉现在的脸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瞳孔直接瞪圆。
这哪里还是叱咤风云、风情万种的金牌星探。
她原本丰润白皙的面庞,此刻完全塌陷下去。
高高凸起的颧骨上,蒙着一层死人般的蜡黄皮肉,表面甚至隐隐透出几块褐色的尸斑。
她的双眼圆睁到了极限,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暴突出来一般。
然而,最让刘年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双手。
那双原本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此刻十指弯曲成扭曲的利爪,指甲崩断,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淌。
可她不知道疼,手里,紧紧捧着一个东西。
是那金光闪闪的聚宝盆!
八妹和九妹也缓缓到了跟前,当看到这个场景时,表情也都炸了!
这个要命的玩意儿,竟然跨越了城市,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了王雪莉的手里?
盆底那些眼睛形状的暗纹,再次亮起,仿佛活物一般在光线下缓缓蠕动。
王雪莉掌心滴落的鲜血,刚一接触盆体,瞬间就被那些暗纹吞噬得干干净净。
每一次吞噬,盆体就会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金色波纹。
这波纹顺着王雪莉的手臂向上蔓延,贪婪地抽取着她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
此刻的王雪莉,就跟个蜡像一般,根本没有察觉到刘年的靠近。
她干裂的嘴唇正在不知疲倦地上下开合。
由于声带长时间的过度消耗,她的嗓音已经彻底撕裂。
发出的声音又微弱,又坚定!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一遍又一遍!
每说一遍,她脸上的皮肉就往骨头上更贴紧一分。
刘年只觉得后背彻底凉透了。
他脑海里疯狂闪过六姐曾回溯过的残影。
小赵面容凹陷却死不松手,一家三口被剥蚀成渣却依然狂笑!
王雪莉正在步那些人的后尘,马上就要变成一具被抽干的空壳了!
就在刘年准备扬起桃木剑劈落聚宝盆的瞬间。
王雪莉突然动了。
她眼球锁定着刘年,嘴角也缓缓扬起。
“你也要……发财吗?”
“咯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