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的队伍中,被军队拱卫在中央的车驾里,一个面貌英俊,神色温和的年轻人,正皱眉看着前面那列哑巴队伍。
视线在那列队伍中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面无表情盯着这边的张启灵身上,微微偏头,对着身侧的瘦削中年人开口。
“张使君,前方持刀那人,是张氏族长否?”
被称作“张使君”的人,眯着眼睛看着那边,缓缓点头。
“想来应当是了,听闻张氏末代,便是还未入地府的阳人。
那人周身阳气环绕,气血充盈,气运昌盛,断不是寻常人。
此时此景,八成便是那位。”
张仪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偏头看了一眼公子扶苏,轻声叹了口气。
“在下先前便曾言,如今与阳间不同,陛下现已立公子为储君,公子还是莫要再称呼在下为‘使君’了,与陛下一般,称吾为‘张卿’便好。”
扶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父皇那般英明神武,天下无双之人,我怎配与父皇同论,张使君莫要说笑了,我们还是来说说面前的那位吧。
对了,说起来使君也姓张,还不知与那张家是否有渊源?”
看见扶苏生硬的转移话题,张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位公子哪里都好,就是一直生活在陛下的影子里,自我压制的太严重了,谦逊过了头。
“我与那张家并无渊源,说起来……陛下对张氏之人,欣赏有之,忌惮有之,与那张氏初代,倒是有几分棋逢对手的意味。
就是那五代……啧,那人不好说。”
张仪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扶苏回想了一下那位端庄持重,学识渊博的张氏五代族长张起灵,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位五代似乎是一位很特别的张氏族长,这些年不知是什么缘故,跟他父皇多有交集,疑似有投靠他们的想法。
他和那位张先生也聊过几句,此人所说皆言之有物,条理清晰,又博学多才,进退有度,性情沉稳,分明是位君子般的人物,张使君何故露出这般表情?
张仪没有再为他解答,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那位五代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嘴上说着,是被他们陛下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想入大秦为官。
也为他们大秦做了不少实事,甚至冒着风险,瞒着其他张家族长,弄来了张家研究的隐秘武器。
可依他多年老阴逼的眼光来看,此事必有诈!
他们这些谋士,都劝陛下将之驱逐,莫要信那人的话,可陛下却暗中将他留用了下来……
这么想着,张仪目光幽远地看着远方,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模样。
虽然他最初效忠的不是陛下,可在下边,陛下曾经的经历,他都看在眼中。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这样,所来投之人,不论何等心思,只要是对大秦好,有才便用,且用人不疑。
这便是陛下的过人之处啊……
正被人在背后蛐蛐的张起灵,此刻正站在秦军的大部队里面,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的就是蒙恬和王翦。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位始皇帝的车驾。
张起灵微垂着眸子,似有所感的瞥了一眼东边的方向,眼中微光一闪,又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
他们现在,正举兵站在酆都城的城门前,城门大开,门内站着的是“落”字辈的张家族人。
军队在城门前停下了脚步,黑沉沉的巨大车驾上,挂在最前方的幔布被侍从小心翼翼的拉开,挂在了两边。
半开着的车厢,就像是个移动的屋子,内里宽阔无比,最中央摆放的,正是一把霸气侧漏的龙椅。
龙椅上,一个魁梧的身形缓慢起身,迈着平稳的四方步,缓慢走向前来。
这是一位身着黑色金绣冕服,头戴帝王冠冕的中年人。
面容霸气,目光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帝王的威严,还有那种蔑视天下的傲气,此人正是始皇帝——嬴政。
“朕最近听闻,平心娘娘即将离开此方世界,不知此言可对。”
嬴政双手背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酆都城门前站着的那些张家人,脸上的神色莫名。
“自然是真,始皇陛下的消息,果然灵通。”
一道温和却不失锐气的声音传来,原本守在门前的“落”字辈族人,动作默契的向左右挪了一步,给最中间让开了一条道。
张落宜缓步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像是来迎接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满脸真切的欣喜。
大秦的军队中,蒙恬嫌弃的看着张落宜,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又是一个笑面虎。”
站在他旁边的张起灵,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在内心里,对他这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蒙恬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轻哼了一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我说的又不是你。”
张起灵平静的对他点点头,一点都没在意他那算不上友善的语气。
“朕的大秦,在地府也算是国运昌盛,知晓些消息不算什么。
平心娘娘此行离开,可谓是地府千古未有之大变动。”
嬴政目光沉沉的看着张落宜,帝王威压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
“吾等也莫要多言,朕不屑拐弯抹角,有事便直说了。
朕之大秦!人才济济!
善战者有之,善谋者有之,善管理者有之。
朕有意帮地府重建秩序,就是不知你们张家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话,就差没明说他想夺权了。
张落宜笑容一成不变,温和的笑意就像是挂在脸上一样,稳得很。
“始皇陛下说笑了,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副城主,这酆都城的所有权限,可都在城主手里。
我这种副城主啊,没权没势的,也就只能在平时,没事闲的看看文件,其实要论起来,跟看大门的没什么两样。”
张落宜说瞎话,根本就不带打草稿的,张口就来。
嬴政无语的看着张落宜,都十多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在酆都城,手握大权的分明是他才对,把什么酆都城城主,他光知道有这号鬼,却根本见不到鬼影。
嬴政严重怀疑,这个城主就是张家放出来,忽悠外人的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