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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救人

    摩的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杨哲死死抓着师傅的衣角,风声灌得他耳朵生疼。手腕上的浅褐色印记消退得越来越快,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麻痒感彻底消失,像是从未有过那只引路蛊。

    “师傅,再快点!”他对着师傅的后背喊,怀里的油纸包被攥得皱巴巴的,老板娘给的醒蛊草枯叶硌着掌心,却让他莫名安心。

    摩的师傅是个红脸膛的汉子,闻言猛拧油门,车把抖得更厉害了:“小哥,这路再快就得飞下去!你到底惹上啥人了?刚才那虫群,看着就邪性!”

    杨哲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是万蛊门的仇家。”

    师傅“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脚下的油门却又加了几分。

    快到怀县地界时,摩的钻进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哲突然看见路边立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苗医堂”三个字,箭头指向竹林深处。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他跳下车,付了钱,抓起油纸包就往竹林里跑。

    竹林深处藏着间矮屋,竹墙竹顶,门口挂着串晒干的草药,随风轻轻晃动。屋里传来捣药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

    “有人吗?”杨哲推开门,一股草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蓝布褂的老者正坐在竹凳上,用石臼捣着什么,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却堆着笑:“是来解蛊的吧?”

    杨哲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者指了指他的手腕:“引路蛊退得这么快,定是用了醒蛊草。但子蛊虽消,母蛊的气息还缠着你呢。”他放下石杵,从药柜里摸出个小瓷瓶,“把这个喝了,能清干净母蛊的残留气息。”

    瓷瓶里的液体是淡绿色的,带着股薄荷味。杨哲刚要喝,突然想起西装男的脸,又想起鬼婆的黄眼珠,手顿在半空。

    老者看穿了他的心思,嘿嘿笑了:“怕有诈?我这药要是有问题,盘龙山的老榕树都得枯死。”他指了指窗外,“瞧见那棵老榕树没?我爷爷种的,守着这苗医堂快百年了,从没害过人。”

    杨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果然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树干粗壮得要几个人合抱。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液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条冰线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阴冷感全都消失了。

    “多谢老神医!”杨哲站起身,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

    老者摆摆手:“谢啥,我跟那老板娘是旧识。她早料到你会来,让我给你带句话——万蛊门和血蛊门斗了几十年,你一个外人,别掺和太深。”他又递过来个布包,“这里面是‘避蛊符’,贴身带着,普通蛊虫近不了身。”

    杨哲接过布包,指尖碰到里面硬硬的东西,像是块玉佩。

    “那银笼里的姑娘……”他忍不住问。

    老者捣药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都是被母蛊控制的可怜人。等血蛊门和万蛊门的恩怨了了,或许能救出来几个。”他看了眼杨哲,“你一个小保安,别总想着当英雄。回去吧,陵市公园的月季该开了,比盘龙山的雾好看。”

    杨哲走出苗医堂时,竹林里的风带着草药香。他摸了摸怀里的避蛊符,又看了看通往盘龙山的方向,那里的雾应该还没散,但他可不想再去了。

    摩的师傅还在竹林外等着,见他出来,咧嘴笑:“解完蛊了?瞧着精神多了!”

    “嗯!”杨哲跳上摩的,“师傅,回陵市!”

    “好嘞!”

    摩的驶离竹林,杨哲回头望去,苗医堂的竹顶在竹叶间若隐若现,老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跟他道别。

    他摸了摸手腕,那里已经光洁如初,再也没有虫爬的感觉了。怀里的油纸包还在,老板娘的字条被他折成了小方块,贴着心口放着。

    或许老者说得对,他只是个小保安,不是什么英雄。盘龙山的雾再浓,也该留给那些斗了几十年的人自己去散。

    陵市公园的月季……是该回去看看了。

    摩的驶离怀县地界时,日头已过正午。杨哲靠在师傅后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鼻腔里还残留着苗医堂草药的清苦味。手腕彻底恢复了知觉,既不疼也不痒,只是偶尔抬手时,指尖会下意识摩挲那片曾印着虫影的皮肤,像在确认一场漫长噩梦的终结。

    “小哥,回陵市哪块?”师傅放慢车速,回头问他。

    “青藤公园就行。”杨哲答。

    进了陵市城区,街景渐渐熟悉起来。卖早点的摊贩、跳广场舞的大妈、骑电动车穿梭的上班族……这些曾让他觉得平淡乏味的日常,此刻却透着种安稳的暖意。路过公园后门时,他让师傅停了车。

    “谢了师傅。”他递过钱,额外多塞了五十,“辛苦您了。”

    师傅笑着摆摆手,发动摩的汇入车流。杨哲站在原地,望着公园紧闭的铁门,栅栏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莹莹的,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杨哲?”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回头,见是早班的老李,正拎着个保温桶往门口走。

    “李哥。”杨哲笑了笑,有些局促。

    老李上下打量他,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去哪了?经理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说你不告而别,还把保安亭的抽屉撬了。”

    “那晚我交班时就看着不对劲。”老李叹口气,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饺子,“你走第二天,公园就来了群穿西装的,问东问西,还查了监控。我没敢多说,就说你家里急事走了。”他把饺子往杨哲手里塞,“快吃点,看你瘦的。”

    杨哲咬了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是他以前常跟老李念叨的味道。热流从胃里散开,眼眶突然有点发潮。

    两人蹲在公园门口,边吃饺子边闲聊。老李说他走后,经理找了个临时工顶替,手脚笨得很,上周还差点让小偷翻进园长办公室;说后山的桃树结了果,青涩涩的,等熟了摘几个尝尝;说张大妈跳广场舞时扭了腰,现在改打太极了……

    “还回来不?”老李问,“经理虽然骂骂咧咧,但我跟他说了你不少好话,他说只要你回来,扣半个月工资就行。”

    杨哲看着工作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栅栏上的牵牛花,突然笑了:“回。”

    他得回来。回来看月季开花,摘青桃,听张大妈唠叨;得把欠老李的油条钱还上,跟新来的临时工学学笨手笨脚的样子;得让青藤公园的清晨,重新响起他开关铁门的吱呀声。

    至于盘龙山的雾、银笼里的哭声、鬼婆的黄眼珠和西装男的铜葫芦……就留在苗疆的风里吧。那些黑暗与诡谲,终究不该属于陵市的阳光。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杨哲站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李哥,我先回出租屋收拾下,明天就来上班。”

    “成!”老李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给你留着门。”

    第二天清晨,杨哲站在青藤公园后门,手里捏着那串熟悉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老李已经在保安亭里等着,见他来,赶紧把刚泡好的热茶递过来:“就等你了,快来暖暖。”

    保安亭里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登记表,桌上的搪瓷杯印着“安全第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轻轻浮动。杨哲坐下,摸着冰凉的桌沿,突然觉得无比踏实。

    “那临时工呢?”他问。

    “昨天刚走,说这活儿太枯燥。”老李咧嘴笑,“还是你靠谱。对了,经理让你去趟办公室,估计是要念叨你擅自离岗的事,你态度好点。”

    杨哲点点头,刚要起身,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湘西。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杨哲吗?”听筒里传来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奶奶……我奶奶被万蛊门的人抓走了!”

    杨哲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鬼婆带了好多人来客栈,说我奶奶私通外人,抢走了母蛊……可母蛊明明在她手里啊!”阿秀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们说,要是不把你交出去,就烧死我奶奶……”

    杨哲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老板娘递给他醒蛊草时的眼神,想起她那句“别信鬼婆”,要不是老板娘,他也解不了身上的蛊。

    “她们在哪?”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在盘龙山的黑风寨……说让你一个人来,带着黑陶罐的碎片……”阿秀的声音越来越低。

    电话突然被挂断,传来忙音。杨哲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去,还是不去?

    老李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咋了?家里出事了?”

    杨哲摇摇头,把手机揣进兜里:“李哥,我得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

    “又要走?”老李急了,“你这刚回来上班啊。”

    “这次不一样。”杨哲站起身,“有人因为我被抓了,我不能不管。”

    他走出保安亭,阳光有些刺眼。手腕上的皮肤光滑依旧,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只早已消失的引路蛊,又在隐隐发烫。

    “你要去多久?”老李追出来,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知道。”杨哲回头笑了笑,“等我回来,咱们去摘青桃。”

    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买票时,售票员看他背着旧背包,眼神有点奇怪。杨哲没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黑风寨,救老板娘。

    汽车发动时,他望着窗外倒退的陵市街景,突然想起昨晚整理东西时,从背包夹层里摸出的东西——是黑陶罐的一块碎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粉末,是鬼婆撒在罐口的那种。当时他没在意,随手塞在了里面,没想到现在竟成了“关键”。

    他摸出那块碎片,冰凉的,带着股淡淡的腥气。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蛊虫逼着上路,也不是为了保命,只是觉得,有些人帮过他,他不能看着她们出事。

    汽车驶离市区,朝着湘西的方向开去。杨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黑风寨有什么在等着,不知道鬼婆的真正目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也不该躲。就像青藤公园的牵牛花,就算被风雨打蔫了,第二天还是会朝着太阳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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