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对萧中云他们的安排没有意见。
不过在去之前,她和阿蓝碰了一头。
她只离开一天,但一天时间能干的事太多。
她总感觉秦汉宫那边可能要开工了。
那边拖了这么久,一旦开工,制毒量绝非小数目。
必须盯紧。
不能让他们制毒成功,更不能让毒品流出去。
阿蓝只是个负责盯梢的。
贺风这趟也要陪乔灵回京,担心自己走后秦汉宫那边出变故,把江省缉毒大队的人调到了阿蓝身边。
阿蓝看着那几个穿便衣的缉毒警,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在国内安安分分,啥坏事也没干过,但在国外,他可是法外狂徒……
有点心虚。
安排好所有事情,乔灵便坐上了车。
车队一路北上,没遇上任何意外。
夜里十一点,车队抵达京市。
乔灵一行人在法院附近找了家宾馆,便各自休息。
***
翌日,天光放亮,乔灵便醒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这一夜就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窗帘没拉严实。
窗外的光挤进来一道,落在床尾。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萧中云发来的消息:“时间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出发。”
信息声惊扰到乔灵,
她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句稍等,便起身,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乔灵双手撑在洗脸台两侧,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镜子里。
镜子里的脸很漂亮。
皮肤白净,五官精致,漂亮到,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长什么样了。
乔灵看了几秒,伸手拽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毛巾搭回去,转身出了卫生间,准备换衣服出门。
衣服昨晚就备好了,搭在床边的椅子上,是一套黑色的西装。
她一件一件地穿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扣完最后一颗,她站在床边又愣了片刻,才拿起手机出了门。
萧中云和钱斌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
三人没什么交流,去旁边的小吃店吃了碗馄饨,便坐上了车。
庭审公告写的是上午九点开庭,这会儿已是八点半。
车子驶上主路,道路两边的树影一丛一丛往后退,乔灵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马路。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她包里塞的全是卷宗,一边想着对簿公堂的细节,一边安抚当事人。
上辈子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她打赢那场离婚官司,被救护车拉走的……
“一会儿贺风会陪你进庭审现场。”萧中云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打断乔灵的思绪。
“我们没有提前预约席位,所以贺风通过关系,临时申请了旁听。”
乔灵点点头,没说话,眼睛依旧望着窗外。
车厢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萧中云觉得乔灵情绪有些不对,侧头望了她一眼:“你似乎对这案子很上心?”
乔灵声音很淡:“同名同姓,总会有些感同身受。”
萧中云惋惜一叹:“我也了解过乔灵律师的事情,她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律师。”
“法院会还她公道。”
乔灵牵了牵嘴。
是啊,法院会还她公道。
但有些公道,天下皆知,可犯罪的人,却依旧能逍遥法外。
沉思间,车子停在法院对面的路边。
乔灵没有马上下车,抬眼看着对面的法院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国旗在楼顶飘着。
连台阶上的裂缝都没变。
乔灵定定地看着法院门口那几级台阶。
上辈子,她就是在那台阶下停止的呼吸。
前段时间,她跟着晏修来过几次这里。
当时虽走得沉重,但依旧能迈上这些台阶。
可今儿,莫名地,她脚抬不起来。
不是不想走,是迈不动。
身体被脑袋掌控,很诚实。
它记得那种无力与绝望。
所以,下不了车。
萧中云打开车门,见乔灵没动,以为她在想事情,也没催。
过了大概半分钟,也许更久。
乔灵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下车。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过马路,走上台阶,推开法院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安检、查身份证、过闸机……
一套流程走完,乔灵来到法庭。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告席。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书记员、法警、旁听的群众……
她看到了晏安。
半年不见,老师精神还不错。
穿着一身黑色律师袍,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
他和搭档低声说着什么,走到律师席坐下,摊开材料,戴上老花镜……
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今天老师的眼睛很亮。
仿佛装了光。
不像以前他们一起出庭时,那么沉稳内敛。
乔灵远远看着他,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上辈子,这个人可以说是她的引路人。
他和她读书时的老师不同,学校里的老师教她知识,却没教她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而辩护席上坐着的这个人,却教会了她生存。
为人处世,人心险恶……通通都是这个人教她的。
虽然他们只认识了两三年,但他填补了她内心对父亲的空白。
乔灵眼睛有些泛酸,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她有些控制不住。
这也是她前段时间,没想过来现场旁听的原因之一。
她怕自己情绪失控,老师认出她。
以前面对晏修和闻双时,她面不改色,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怀疑。
因为在他们那里,怀疑只是怀疑,无法确认。
可老师却不一样,老师会确认……
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诡异。
她死了,又在另一个人身体里活过来……
她说不了,也不敢说。
想认,不敢认。
怕他不问,更怕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