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辩不懂“渣男”是何意,但想来也只是相父调侃自己之言,哪里会往深处去想,这会儿当真如同一个拉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的大男孩儿一般。
“相父——”
元林听到的是“爹!”
“先说清楚,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刘辩脸上发烫:“相父,我也不懂为什么,明明我对母后安排的这件事情是非常反感的,可是当我见到唐姬之后,我就感觉自己好像以前见过她一样,觉得和她在一起,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就像是她曾经和我是亲人一样。”
元林听着这番话,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之色,他忽然想到了原本历史上的那个唐姬。
如果刘辩和唐姬不是真心相爱的话,那唐姬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心甘情愿为刘辩守寡呢?
莫非,这个世界真有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事情吗?
“行了,你说你现在想怎么办吧?”元林知道,你们老刘家刻在基因里的,除了政治嗅觉外,还有渣男天性。
元林还记得某位老师演的汉高祖,回到老家见到高祖刘邦的老情人的时候,说了一句非常直白的话——你还是那么骚!
你瞧,多够味啊!
谁家做了皇帝,还这么接地气呢?
不就是老刘家的人了。
“相父,我之前答应了李氏,册封她做皇后,可现在我想要册封唐姬做皇后。”
元林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声音一沉道:“你是想让我灭口?放心,你要真是想好了,我怎么会怪你呢?”
刘辩头皮发麻,以我养父爱我之深——他确实没想过,相父能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相父,李氏……”刘辩似乎有些很难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感觉一样。
元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李氏册封为美人,这也不低了吧?”
“相父,您看这样可以吗?”
元林瞅了瞅刘辩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李氏问起你来,你就把这一切推给我,就说相父出于朝政考虑,李氏本无贵胄,出身寒微,朝政需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所以册封唐姬为皇后。”
“这不是让李氏怨恨上相父了吗?”刘辩为难道:“相父,可有两全之策?”
“有。”元林点头,却又摇头:“陛下,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可是,你要清楚,你是皇帝,你做事情,需要给那么多的人解释吗?”
“我?”刘辩呆愣住:“我做事情不需要解释的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刘辩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就变了:“相父说得对,不需要!”
“很好,陛下今后就跟随臣一起处理政务吧。”
刘辩站起身来,躬身向着元林施礼,“辩儿必定不会让相父失望的。”
元林颔首道:“太后那边,自有我去劝说,陛下安心休息去吧。”
刘辩又是拱手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天上飞起雪花,刘辩伸手接住落雪,感受着冰凉的落雪在指尖融化后,变成一抹发凉的潮意,他回头对着身边的侍从们说:“相父待朕,如亲父一般,朕心中亦将相父视作阿父。”
左右侍从默然不语。
“开窍了不是,先前我便说,唐女最好,家世也不差,年轻人就是冲动,以为偶然间遇到的路人,便是心头爱了?”
何太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她的寝宫并不冷,相反还非常热。
汉宫热?
元林仰着头,略带疲惫却又满足地眯着眼睛:“岂是,还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何太后端起蜜水,递给元林。
元林一饮而尽后道:“不确立皇后,选勋贵功臣之女,册封为美人,如此谁家功劳大,谁家女儿,便可为皇后也。”
何太后黛眉紧蹙,忽而又笑了起来:“若论功勋,谁能比你陈氏?”
话刚说完,何太后脸上露出歉意:“文略,我不是故意的,我……”
元林自己说的,他陈氏之人,都尽数死于战乱之中。
史官写的陈策列传第一句,便是“丞相策者,初为边境人氏,亲族尽殁于战火”。
这已经属于官方定论。
至于问丞相全家怎么死的?死得有多惨?
张飞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尔要试试我宝刀锋利否?
哪有这样揭人伤疤的?
甚至,坊间还有传言,说丞相当年有很多儿子和女儿,年岁与他收养的马超、诸葛亮等人相仿。
还有人说,丞相当初从北边往南边逃避战祸的时候,骑马和贼人厮杀,伤到了下身,无法再生育。
市坊之中,流言不少。
锦衣卫和东厂都有呈报,张让甚至为此大动肝火,想要直接调兵入城来抓人。
只不过,到了元林这里,元林一笑而过,不曾把这些放在心上。
自己来到这个该死的乱世,身负伟岸之力,就该把天下苦难中的百姓视作自己的父母、把天下受冷挨饿,遭人欺凌的孺子,视作自己的子女。
此后,张让审视自己的内心,面对那些上报的各种消息,便不再理会。
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说吧。
我儿是要做圣人的,我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小事,让他留下污点呢?
我张让前半生为先帝之爪牙,做事情不分对错,只分能否深得帝心。
如今,天翻地覆,日月轮转,又何须执著于旧年故事?
当助我儿乘风起,扶摇上那九重天!
也正是为此,何太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元林想起悲伤的事情来。
“都过去了。”元林挽住何太后的柳腰,轻叹道:“有你,我一切都觉得满足了。”
“国政愈发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我心里总有些担心——”
何太后不如往日般放荡,反而是蹙起柳眉,一副感时伤怀、惹人心碎的愁容。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近忧尽除,自然便生远虑了。
“何至如此?”元林柔声宽慰:“大汉积弊虽多,但是依照如今新政执行下去——”
“我打算下诏,往各个地方选派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坐镇,以此保证地方上的军户改制执行下去,保证地方就近吸纳流民,清查隐户,遏制地方豪强,从而保证国政清明。”
元林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是时候,给这些地方官员们上一些强度了,这个过程,必定会激发州刺史和镇守锦衣卫、东厂们的矛盾,如此便可进一步削弱刺史、州牧这些人的权力,自此便可以彻底摒除前朝弊政了。”
“朝政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只懂怎么爱你,可是……有件事情,我着实不吐不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