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捡完米,雨终于停了。
只是那些被枪声吓破胆的村民们,有的躲回了自家四面漏风的土屋,有的藏在柴火垛后面。
他们露出一双双惊恐又麻木的眼睛,盯着这十几个还留在村子里的“灰军装”。
在他们总被洗劫的认知里,这些兵的大部队走了,却还剩下了没走的,指不定要怎么刮地皮。
尤其是,这些村民,才刚刚被兵匪洗劫过……
“鹰眼,去警戒。”
老班长把从泥里捞出来的最后一点米粒装好,在行军裤上蹭了蹭手上的泥浆,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紧闭的门窗。
“是。”鹰眼提着枪,无声地滑向村口的高坡。
“狂娃子,别杵在那儿像门神一样,吓着老乡。”老班长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狂哥。
“和他们几个,把刚才那几扇被兵匪踹坏的门板修一修。”
“哦……好。”狂哥回过神,把枪背在身后,招呼着其他战士去搬弄倒在地上的烂木板。
软软则是站在了妮儿面前。
妮儿大概五六岁,光着脚,身体还在发抖,膝盖上磕掉了一大块皮。
其渗出的血和黑色的泥沙混在一起,让软软看着心疼。
“妮儿,别怕。”
软软蹲下来,想笑一下表示友好。
但脸上又是泥又是汗,这一笑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妮儿还是有些怕生地往后缩了缩,躲在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大爷身后。
“这女娃子的腿得治,不然要烂。”软软抬起头,看向老大爷。
“大爷,能讨碗开水不?要烧开过的。”
老大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看着软软帽子上的红五星,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埋头修门板的狂哥和老班长,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指了指身后的一间破屋。
“有……灶上有热罐罐……”
那屋子矮得离谱,进去得弯着腰。
屋里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淡淡的烟火气。
软软把妮儿牵到屋檐下稍微亮堂点的地方,让她坐下。
然后用凉开水大致清洗了妮儿的伤口。
最后……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哦。”
软软从那个打着补丁的卫生员挎包里,掏出了一瓶只剩下一小半的盐水,还有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根削得很细的木棍,顶端缠着一点点发黄的棉布絮。
而在其旁边,还有更小瓶封好的救命红药水。
这就是软软在这个副本里最珍贵的“医疗器械”。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酒精极其珍贵,碘伏更是尚未出世。
这一小瓶盐水和这根煮沸消毒过的棉签,就是能不能保住这双腿的关键。
妮儿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软软。
软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盐水在棉絮上。
她倒得很慢,每一滴都像是在倒金子。
“嘶——”
冰冷的盐水碰到伤口,妮儿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乖,不哭,姐姐给你唱个歌。”
软软一边用极轻的动作清理着伤口里的沙砾,一边轻轻哼了起来。
“睡吧睡吧,星星会牵着你回家,月光会洗净所有伤疤……”
软软轻轻哼着蓝星摇篮曲,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一双温柔的手。
妮儿呆呆地听着,眼泪都忘了掉下来,似乎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
伤口彻底清理完了,泥沙被剔除,露出了鲜红的肉。
软软又从包里摸出一小把干枯发黑的草药,其嚼碎了能止血消炎。
她把草药放在嘴里嚼烂,轻轻敷在妮儿的膝盖上。
然后从挎包中取出一条早就蒸煮过的干净布条,为其熟练地打了个结。
“好了。”软软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天别沾水,别踩泥。”
妮儿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软软。
她突然把手伸进自己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大褂里,摸索了半天。
软软愣了一下。
只见妮儿那是只像枯树枝一样的小黑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递到软软面前。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薯糖。
黑乎乎的,上面还粘着衣服里的毛絮和灰尘,被体温焐得有些软塌塌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但在这个年代,在这样贫瘠的村子里,这一小块糖,可能是一个孩子存了一整年的宝贝,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安静了。
没有嫌弃,没有嘲笑。
无数蓝星观众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烂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所谓双向奔赴,大抵不过如此。
你救了我的腿,我给你我唯一的糖。
软软看着那块糖,眼眶微红。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嫌脏,更没有拒绝。
软软只是伸出手,用指甲在那块软软的红薯糖上轻轻掐了一小半。
“妮儿自己留着吃,姐姐尝一点点就好。”
软软把那一小丁点沾着灰的红薯糖放进嘴里。
其实没什么甜味,更多的是一股土腥味和红薯的焦糊味。
但软软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听不出欲掉的小珍珠。
“真甜。”
妮儿看着软软笑了,她也咧开嘴,露出一排缺了口的牙齿。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大半块糖重新包好,藏回了怀里贴肉肉的地方。
……
“都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做生意喽!”
村口的大磨盘旁,突然传来老班长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软软与妮儿的温馨。
软软摸了摸妮儿的头,站起身往外看去。
只见老班长站在那个用来碾谷子的石磨盘旁,手里拎着连长塞给他的一个布袋子。
“哗啦——”
老班长把布袋子往磨盘上一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院坝里回荡。
几十块白花花的银元,还有一堆铜板堆在磨盘上,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诱人的光。
狂哥和刚修好门板的几个战士都看傻了眼。
老班长这又是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