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凡此刻的心情就像生吞了一整只刺猬，扎心又堵得慌。
左边，是演技浮夸，疑似专业碰瓷三百年的皇家小公主月瑶，正用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发射【快帮我抓兔子，不然我就哭给你看】的光波。
右边，是刚刚被他资助过丹药，让出过功法的气运之子林枫，正用一种【哇塞夜兄，你居然和公主也这么熟，果然是我辈楷模】的闪亮眼神望着他。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个只想安静当反派的可怜小松鼠。
夜凡感觉自己的反派生涯，正在以一种拉都拉不住的诡异速度，朝着【感动皇都十大青年】的康庄大道一路狂奔。
这不行！
绝对不行！
他必须立刻马上果断地扭转这个危险的趋势！
“咳咳。”
夜凡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纨绔人设的略带不耐烦的表情。
“公主殿下，这灵宠嘛……”
他打算用“本世子很忙，没空玩这种幼稚游戏”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那只蹲在草丛里看戏的白色灵宠【雪球】仿佛听懂了夜凡的潜台词，决定给这个不识抬举的世子一点颜色瞧瞧。
只见它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夜凡的面门！
“哎呀！雪球不要！”
月瑶公主惊呼。
林枫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夜兄小心！”
夜凡反应极快，脑袋一偏，躲开了这记【颜面直击】。
但雪球似乎铁了心要跟他过不去，半空中灵活地一扭身子，毛茸茸的大尾巴「啪」地一下，精准地扫过了夜凡腰间悬挂的一枚灰扑扑的玉佩。
那玉佩是原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充门面的。
夜凡穿越后也没在意，就一直挂着。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玉佩掉了。
碎了。
随后，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乳白色光晕从碎裂的玉佩中弥漫开来。
伴随着一股精纯至极的草木清香，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
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株小草的虚影缓缓摇曳，生机勃勃。
夜凡：“？？？”
月瑶公主：“！！！”
林枫：(⊙ˍ⊙)！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月瑶公主率先反应过来，小嘴张成了O型，指着那破碎的玉佩，结结巴巴道：“生……生命之息？！还有……悟道茶本源的香气？！”
“这……这玉佩……”
林枫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夜凡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更加深沉的敬佩！
【生命之息】乃是疗伤圣品，一丝便可肉白骨。
而【悟道茶】更是传说中的神物，能助人悟道，突破瓶颈！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现世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而夜世子竟然将蕴含此等神物的玉佩，如此随意地挂在腰间？！
还……还被一只兔子给打碎了？！
这是何等的……暴殄天物！
不！这是何等的深藏不露与视钱财如粪土！
夜凡自己也懵了。
啥玩意儿？
生命之息？
悟道茶？
这破玉佩里还有这好东西？
原主你特么到底有多少家底是没写在说明书上的？！
你挂这东西在身上是等着碰瓷吗？！
哦不对，现在被碰瓷的是我！
他看着地上那摊碎片和逐渐消散的光晕，心在滴血。
虽然不知道具体多珍贵，但听名字就很牛逼啊！
这要是拿去拍卖，得换多少灵石？
能买多少法宝丹药？
说不定还能用来阴……啊不，是用来考验一下气运之子呢！
现在全没了！
被一只兔子一尾巴抽没了！
“夜……夜世子……”
月瑶公主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比的愧疚。
“对……对不起！都是雪球不好！”
“我……我赔给你！我一定让我父皇赔给你！”
赔？
拿什么赔？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天地神物！
夜凡内心在咆哮，但脸上还得维持镇定。
“无……无妨。”
夜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公主……不必挂心。”
他感觉自己说【普通】两个字的时候，良心都在痛。
“这怎么能是普通的玉佩呢！”
月瑶公主都快急哭了。
“夜世子，你……你人太好了！”
“为了不让我内疚，竟然这么说……我……我……”
她看向夜凡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这是个品德高尚，心胸宽广，为了不让他人为难宁愿自己承受巨大损失】的圣人光环。
林枫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夜凡郑重一揖：
“夜兄高义，林枫……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等心境，远超我等俗人！”
夜凡：“……”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我心痛得要死啊喂！
他感觉自己的人设崩得更厉害了，已经从【疑似好人】朝着【道德楷模】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
“公主，林兄，此事休要再提！”
夜凡强行打断这场即将到来的【歌功颂德大会】。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吐血。
“不过是身外之物！碎了便碎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不在乎那一块普通玉佩。
月瑶公主感动得眼圈更红了。
林枫眼中的敬佩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几个宫廷侍卫和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引来的。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为首的太监看到月瑶公主眼圈红红，顿时吓了一跳。
“我没事……”
月瑶公主摇摇头，指着地上的碎片，带着哭腔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是经过她美化的版本。
重点突出了夜凡的【舍己为人】和【高风亮节】。
太监和侍卫们听完，看向夜凡的眼神也瞬间充满了敬意。
“夜世子真乃君子也！”
“是啊是啊，如此重宝，毁于一旦，竟能泰然处之，实乃我辈楷模！”
“镇北侯府家风淳厚，名不虚传！”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赞美，夜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仿佛看到【感动皇都十大青年】的奖杯已经朝着他飞来。
上面还刻着【年度最佳无私奉献奖】！
不——！！！
我的反派之路！
我的恶名！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随老奴回宫吧。”
太监劝道。
月瑶公主依依不舍地看了夜凡一眼，又瞪了那只罪魁祸首【雪球】，才对夜凡道：“夜世子，今日之事，月瑶铭记在心！”
“改日……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话罢，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太监侍卫们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夜凡和林枫两人。
气氛……有点尴尬。
林枫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夜凡，以为他还在为玉佩之事神伤，便安慰道：
“夜兄，宝物虽失，但品德长存。”
“你今日之举，必当传为美谈。”
美谈你个头！
夜凡内心疯狂吐槽。
我要的是恶名！
恶名昭彰啊大哥！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林兄言重了。”
“对了，你在此是……？”
林枫这才想起正事，笑道：
“我是来寻几株炼制淬体药液的草药，恰好路过。”
“没想到又遇见了夜兄，还见证了夜兄的……呃，高义之举。”
又……又是恰好路过？
夜凡嘴角抽了抽，你这气运之子的【恰好】也太多了点吧！
是不是全天下的巧合都让你一个人承包了？
他忽然心中一动。
炼制淬体药液？
对了，林枫在学院大比前，似乎就是靠一种独特的淬体药液强化了肉身，从而在比试中占了便宜。
机会！
这或许是个机会！
既然送温暖，抢机缘都会导致人设跑偏，那如果我给他一份有问题的药方呢？
一份看起来效果极佳，但实际上有着微小隐患，短期内看不出，长期会阻碍修为的【毒方】？
这总该是标准的反派行为了吧！
想到这里，夜凡精神微微一振。
他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哦？林兄在寻找淬体药草的替代品？”
“可是学院提供的标准药方效果不佳？”
林枫叹了口气，坦诚道：
“不瞒夜兄，标准药方所需药材，对我而言负担颇重。”
“我在尝试寻找一些效果稍逊，但价格低廉的替代药材。”
“原来如此。”
夜凡点了点头，故作沉思状，旋即恍然道：
“我倒是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个偏方，据说所用药材颇为常见，成本低廉，但淬体效果却是不凡，甚至……犹在标准药方之上。”
“哦？”林枫眼睛一亮，“竟有此事？还请夜兄指点！”
成了！
鱼儿上钩了！
夜凡心中暗喜，表面却是一副【我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模样。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将脑海中那份魔改的【淬体古方】烙印了进去。
这份古方，他在原版基础上隐晦地调整了几味辅药的比例和炼制时的一个小步骤，使得最终成药会暗中淤积一丝难以察觉的【火毒】。
初期能刺激肉身，显得效果霸道。
但久而久之，会损伤经脉根基。
“便是此方了，林兄可拿去参考一二。”
夜凡将玉简递给林枫，语气轻松。
“不过古籍所载，未必全然准确，林兄还需自行斟酌，小心验证。”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把自己摘出去。
到时候就算出了问题，他也可以推说是古籍记载有误。
或者，林枫自己操作不当。
完美！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操作！
于无形中埋下祸根！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这药方所需的药材确实常见便宜。
而且从药理上看，似乎环环相扣，颇具巧思！
“多谢夜兄！”
林枫激动地再次行礼。
“夜兄屡次相助，林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又来了，他又要报答了！
夜凡头皮发麻。
“举手之劳，林兄不必挂齿。”
夜凡连忙摆手，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愿效犬马之劳”的话来。
“你且去忙吧，本世子也该回府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再多待一秒，林枫又能从他身上解读出什么【感人至深】的闪光点。
看着夜凡匆匆离去，林枫握着手中的玉简，心中暖流涌动。
“夜兄……真乃我林枫的贵人！”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凑齐药材，尝试这药方。
他绝不会辜负夜兄的一片苦心！
……
夜凡回到侯府，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曲折，损失了一块不知道啥来历但好像很牛逼的玉佩，但总算是完成了一次像样的反派行动——送出了一份暗藏杀机的药方。
“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夜凡自我安慰，“等林枫用了那药方，慢慢积累火毒，修为受阻，到时候就知道我的‘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枫未来发现真相时，那愤怒、痛苦、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
恨我吧！
咬牙切齿地恨我吧！
这才是反派应有的待遇！
心情稍微好转的夜凡决定去皇都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吃顿好的，抚慰一下自己接连受创的心灵。
他点了一桌子灵肴珍馐，正准备大快朵颐。
隔壁桌的议论声，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镇北侯世子夜凡！”
“又是他？他又干什么了？强抢民女还是当街纵马了？”
“呸！你这都是老黄历了！人家夜世子现在改邪归正了！”
“啥？”
“千真万确！”
“先是捐献玄阶功法惠泽寒门，今天又在天风学院后山，为了不让月瑶公主内疚，眼睁睁看着一件蕴含【生命之息】和【悟道茶本源】的绝世异宝被毁而面不改色，还安慰公主说只是【普通玉佩】！”
“我的天！【生命之息】？【悟道茶】？那得值多少灵石？”
“他就这么……不在乎？！”
“何止不在乎！人家夜世子还说了，‘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是何等境界？”
“嘶……以前真是错看他了！”
“没想到镇北侯世子竟是如此淡泊名利，品德高尚之人！”
“是啊！现在皇都里好多人都对他改观了！”
“都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
“听说陛下听闻此事，都龙颜大悦，说要重赏夜世子呢！”
“噗——！！！”
夜凡一口灵酒全喷在了桌子上。
他瞪着隔壁桌那几个说得唾沫横飞的食客，整个人都石化了。
淡泊名利？
品德高尚？
浪子回头金不换？
陛下还要重赏？！
我……我特么……
夜凡捂着胸口，感觉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他辛辛苦苦埋下的暗棋，他损失惨重的苦肉计，怎么就变成了为他歌功颂德的垫脚石？！
这皇都的风向，变得也太快了吧？！
还有没有天理！
还有没有王法！
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反派，怎么就这么难？！
夜凡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瞬间觉得一点都不香了。
他悲愤地放下筷子，仰头望天花板，心中一片苍凉。
“贼老天……你玩我……”
夜凡的反派梦，在【感动皇都】的浪潮中，似乎越飘越远了。
恰在此刻，镇北侯府的老管家正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满脸喜色地朝着醉仙居赶来。
“世子！世子！大喜事啊！陛下有赏！”
夜凡听到这声音，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犊子了。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