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恍恍惚惚地骑回家,把电动车往院里一扔,也懒得锁。
他抱着那背包冥币,脚步虚浮地走进屋里。
屋里还维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
他看着这个即将完全属于自己、本来打算用十万块好好装修一番的家,此刻只觉得空空荡荡,冷冷冰冰。
“妈的……真他妈活见鬼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个神秘人,还是在骂这离奇的变故,或者是在骂自己倒霉。
他把背包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开始盘算自己现在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棺材、寿衣、酒席……办丧事虽然尽量从简,但也花了一些。
昨天那人给的“十万”没了,他原有的那点积蓄还剩多少?
够不够他撑到过年?明年开春怎么办?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憋屈。
十万块啊,眼看就要到手,能改变他生活的十万块,就这么没了,变成了一堆废纸。
愤怒、懊恼、不甘、还有隐隐的后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却又无处发泄的时候,一阵极其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
那困意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深沉,仿佛几天几夜没合眼一样,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绪迅速变得模糊、迟缓。
他试图抵抗,晃了晃脑袋,想站起来去洗把脸,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
“怎么……这么困……” 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倒下去,顺着炕沿滑到了地上。
他也顾不上冰冷坚硬的地面,也顾不上散落在一旁的那包刺眼的冥币。
强烈的困意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头一歪,他就那么靠着炕沿,坐在冰冷的地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长寿站在自家昏暗的里屋,低头看着瘫坐地上、靠着炕沿昏睡的张长福。
张长寿的目光穿透弟弟的肉身,落在那蜷缩其中的浑浊虚影上——那是张长福的真灵。
他抬起右手,手腕一抖。
黑雾缭绕间,一根通体乌黑的锁链凭空出现,顶端带着弯曲的勾爪。
“去。”
勾魂爪激射而出,穿透张长福的胸膛,猛地扣紧收回!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昏迷的张长福喉咙里挤出。
随着锁链收回,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被硬生生从肉身里扯了出来——正是张长福的真灵,表情痛苦扭曲。
真灵本能地扑向肉身,想要钻回去。
张长寿抬手屈指一弹,一点乌光没入真灵眉心。
张长福猛地僵住,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一个脱离肉身的赤裸魂魄。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那个将他拖出来的人。
一袭宽大的黑袍,青白僵硬的侧脸,手中握着缠绕纸带的哭丧棒。
仅仅是这个身影,就让他的魂体止不住地战栗。
张长寿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锁链猛地一扯。
场景瞬间变换。
巍峨深沉的大殿内,穹顶隐没在灰雾中,巨柱古朴沉重,地面光滑如镜。
这是城隍府大殿。
张长福被锁链拖着跌跌撞撞出现,还没从眩晕中回神,就被周围的气息震慑得魂体发僵。
大殿两侧侍立着四名披甲神将,青面獠牙,煞气逼人。
“大胆罪魂!来到城隍府,竟敢东张西望,藐视神威!”一声呵斥如惊雷炸响。
一个穿玄黑官袍的男子站在台阶下,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正是赏善罚恶司司主李建业。
“此魂初入地府便目无纲纪,依律当殿杖责五十。即刻行刑!”
四神将齐声应诺,两名手持刑杖的神将大步走来。
张长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爬:“别过来!救命啊!”
张长寿手腕一抖,锁链哗啦一声将他拖回原地,同时对那两名神将做了个“且慢”的手势。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哭丧棒化作一根三尺来长的乌黑木棍。
他低头看着脚下烂泥般的张长福,眼中毫无情绪。
一道乌光射出,四道阴影锁链从地面钻出,将张长福呈“大”字形固定在地上。
“放开我!我知道错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张长福语无伦次地哭喊,仍然没搞清状况。
李建业冷哼一声:“冥顽不灵!再加五十大板!”
张长福呆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城隍府?阴司?难道那十万块真是冥币,自己已经死了?
没等他想明白,张长寿动了。
黑色木棍带着破空锐响,结结实实抽在张长福真灵背上!
“嗷——!”
凄厉的惨叫迸发。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鞭挞,每一寸魂体都被撕裂灼烧。
“疼!别打了!求求你!”
张长寿置若罔闻,木棍再次狠狠抽下。
“啪!”“嗷——!”
“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一棍又一棍。
张长寿下手很有分寸,每一棍都让张长福痛入魂髓,却又不至于魂飞魄散。
几十棍后,张长福的魂体变得极其淡薄透明,只剩无力的呻吟。
张长寿停了手,走到他面前蹲下,抓住他魂体的头发,强迫他抬起扭曲的脸。
“长福。还认得哥哥吗?”
张长福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
这张脸……是早该死在墓里的张长寿?他那个没出息的哥哥?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然后他看见张长寿手里的黑色木棍——刚才就是这根棍子打得他死去活来。
一个“合理”的推测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张长寿没死!
他假死脱身,搞这出装神弄鬼的把戏吓唬他,就是为了抢老娘留下的房子和地!那十万块肯定是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