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玄都紫府里坐了很久。
真君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在触及紫府穹顶前散成薄薄一层雾气。
金翎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小肚子贴着膝盖骨，暖烘烘的。
破晓之握手套安静地贴着他的手指关节，手背上的晶石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他动了动手指，手套没有任何阻碍感，像是另一层皮肤。
但每次弯指，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手套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往手臂上走，走到肩膀，再折返回来，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
“你在想什么？”
冥幽之皇的声音从紫府门口传来。
她换了一身新的黑色宫装，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在想这把刀。”林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深渊之牙。
短刀出鞘的瞬间，紫府里的氤氲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朝刀身反方向退开三尺。
刀身上流转的暗红色光芒在紫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那股腥甜的深渊气息让金翎猛地从林宇膝盖上抬起头，炸着毛发出威胁性的啾啾声。
之前林宇获得这件装备时还没多少感觉，现在一看，他总感觉这把刀奇怪的很，上面有和那根深渊之主食指一样的气息。
这玩意不会是那个深渊之主的牙齿吧……
冥幽之皇走过来，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指尖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触碰刀身。
丝线在距离刀身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被刀身上那股深渊气息逼停的。
暗红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死亡之力在空气中对峙了几息，最后各自退开。
“它很完整。”冥幽之皇收回手，眉头微皱。
“比破军孵化时那根食指的能量浓度还要高，而且，它里面似乎有一道执念。”
“执念？”
“对，纯粹到极点的执念。”冥幽之皇看着刀身上流转的血色纹路。
“它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吞噬一切活物的生命力。”
林宇把刀翻过来，刀背上那些血色纹路在紫光下像活物一样蠕动。
他能感觉到这把刀握在手里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拉扯感，不是拉他的手，是拉他的意识。
它在诱惑持有者，用它杀人，用他吞噬灵魂，用他变强。
“留着会不会出事？”
“你不会用它的。”冥幽之皇语气很平淡。
“但它放在储物空间最深处，不等于不存在。
深渊的气息会慢慢渗透出来，影响周围的东西。”
“那就封起来。”林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之前在第七研究所用过的那种封印符箓，贴在刀鞘上。
符箓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封印对传奇级物品的效果有限。
冥幽之皇伸手接过刀。银白色的死亡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把整把刀裹在里面。
光膜收拢，紧贴在刀身上，连刀柄都没放过。暗红色的光芒被银白色光膜隔绝在内，再也透不出来。
“死亡之力能隔绝它的气息。”冥幽之皇把封好的刀递还给林宇:“但这不是永久的，每隔一个月需要重新加固一次。”
林宇接过来，刀身入手冰凉，银白色光膜下的暗红色纹路还在缓慢蠕动，但那股腥甜的气息已经完全被隔绝了。
他把刀收回储物空间最深处，和破军孵化时残留的能量残渣放在一起。
“谢了。”
冥幽之皇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真君神像前，抬头看着那尊沉默的木雕。
氤氲紫气在她身边流转，和死亡之力的银白色光芒交相映错。
“朕一直在想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林宇看着她的背影。
“深渊之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同时在不同的世界搞这么多事？苍梧界的分身，废土世界的传送门，还有你之前遇到的那些。”
“你想说什么？”
“它不是在随机入侵。”冥幽之皇转过身，那双纯黑色瞳孔深处那圈金色光环微微收缩。
“我认为它是在拖延时间。”
林宇皱起眉。
“红裳，你不觉得这家伙最近很安静吗。”冥幽之皇吐出两个字。
“她可不像是会安静的家伙，我没猜错的话她肯定在准备做些什么，并且这件事甚至还需要深渊之主替她分散系统的注意力。”
紫府里安静了几息。
金翎从林宇膝盖上跳下来，踱到神像旁边，缩在神像底座和墙壁的夹角里，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
“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连深渊之主都愿意帮她?”林宇皱眉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冥幽之皇坐回他对面:“此外系统对世界吞噬者那么关心，肯定都是有理由的。”
林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把金翎从墙角捞起来放在肩膀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现在我们也没能力去找她。”林宇摇了摇头，随后反身走出玄都紫府，冥幽之皇跟在他身后。
小世界通道在客厅里无声地打开。
灰蒙蒙的天色笼罩着虫巢，那座活着的山脉横亘在荒原上，暗红色的身影在巢穴间穿梭。
几只新孵化的耀石级飞行种在低空盘旋，翅膀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虫巢深处，孵化腔室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破军出壳时炸开的裂缝。
暗灰色的生物质甲壳正在自我修复，裂缝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生的薄膜，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愈合。
破军站在孵化腔室外的空地上，正在和影刃进行战斗磨合。
它的四片骨翼完全展开，每一片甲片都在高速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影刃的身形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漆黑的残影，两柄前肢从不同角度斩向破军。
破军没有闪避。
它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面由纯粹源能构成的半透明盾牌。
影刃的前肢斩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盾牌纹丝不动。
同时破军的左臂从盾牌下方穿出，指尖的骨刺停在影刃喉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停。”虫后的投影浮现在半空中。
“本次仿传奇模拟战，破军防御反击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四，反应速度超出影刃当前爆发上限百分之一百一十七。”
影刃收回前肢，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破军收回骨刺，转过身朝林宇走过来。
它的身高让林宇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它的眼睛，那两团暗金色火焰正平静地燃烧着。
它在林宇面前停下，单膝跪地，右拳按在胸口。
“主宰。”
“起来。”林宇说，“感觉怎么样？”
破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四片骨翼在它背后完全收拢，紧贴在背上，像一件折叠整齐的披风。
“源能核心已完全融合，深渊意志的残留被彻底净化，不会再有任何影响。”
“和深渊之牙会不会有共鸣？”
林宇拿出那吧短刀。
破军点了点头:“会，那把刀它和食指残留的意志碎片同源，同时浓度更高。
如果近距离接触，会引发微弱的共鸣反应，但不足以影响我的自主意识。”
“那就保持距离。”林宇说，“那把刀已经被封印了。”
破军点头。
虫后的投影再次浮现。
“主宰，关于源能结晶的强化方案，已初步制定完毕。
当前可强化的史诗级单位中，德古拉距离传奇级最近，优先强化效率最高。
林宇点了点头。
“允许强化”
虫后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明白，强化流程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林宇在虫巢里转了一圈。
铁壁趴在新虫巢门口，背上那些尖刺又粗了一圈，甲壳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之前从深渊战场上回收的材料被虫后融合进它甲壳里了。
暗音悬浮在巢穴最高处，翼展比以前又大了一圈，暗紫色的绒毛已经完全褪成了银白色，它的气息正在从史诗级初阶向中阶过渡。
其他的史诗级虫族单位也各有各的提升。
……
两人在虫巢里转完一圈，回到小世界中央。
远处，冥幽之皇的山谷里，小七正坐在黑色巨石上修炼。
暗红色的血腥之气在她周身缠绕，比之前更加凝练，隐隐有向史诗级中阶突破的迹象。
林宇没去打扰她，从小世界里退出来，回到公寓客厅。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出门。
每天早上起来，先进入小世界找破军对练。
毕竟它是传奇级，林宇现在的实力也只有和传奇级战斗才能有提升，但冥幽之皇自己也需要修炼，不能天天和他打。
破军就不一样了，作为虫族，它不需要修炼，它的实力提升只需要林宇付出资源，虫后进行升级就可以。
不得不说传奇级确实强悍。
林宇不使用借力的情况下，第一次和它交手时，斩魔剑的剑罡被源能盾牌挡下，余震还没消散，破军的骨刺就已经从盾牌下方穿出来停在了他的喉前。
第二次他用空间闪烁绕到它身后，结果刚落地就被骨翼上的甲片割破了天罡战衣的袖口，那些甲片的振动频率能感应到空间波动的细微变化，空间闪烁在它面前根本藏不住。
第三次他开了普通借力，利用真君神力开启天眼，把破军的每一个动作都提前预判到。
但终究还是实力差距太大了，并且借力也有时间限制，完全打不过。
……
角斗场上，林宇和破军再次结束战斗。
“主宰，您的战斗直觉很强。”破军收回骨翼，暗金色火焰在眼眶里平稳地燃烧着。
“但传奇级和史诗级之间的本质差距过大，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在不使用借力的情况下，您能逼我后退一步，已经是史诗级的极限了。”
林宇收剑入鞘。
他知道破军说得对。
他之前能对抗甚至压制传奇级，靠的是真灵入体后的借力，利用愿力借取真君或者三太子的一丝真灵，这才能压制传奇级。
但正常情况下，他如果是不动用斩魔剑和开山斧，以及其他传奇级装备、他撑不过三分钟。
不过装备也算实力就是了。
“再来。”休息了十分钟后，他说。
破军没说话，骨翼再次展开。
除了和破军对练，林宇还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新装备的联动上。
破晓之握手套的“破晓一击”和浑天披风的“真君护佑”可以在同一瞬间触发——先用披风挡住致命攻击，然后趁对方攻击落空的空档，用破晓一击打出必中必暴的反击。
三神器共鸣的测试更让林宇意外。
同时装备斩魔剑、开山斧、浑天披风时，三件神器之间会产生一种极其稳固的能量共鸣。
斩魔剑的法则锁链会在开山斧的斧刃上镀上一层金色的破魔纹路，开山斧的镇压之力会让浑天披风的防御力翻倍，而浑天披风的神性力量反过来又增强了两把武器的威能。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第三天，德古拉的强化完成了。
德古拉从强化腔室里走出来时，身上的血色光芒已经完全收敛进了体内。
他的气息稳稳站在了史诗级巅峰，距离传奇级非常近，周身不再有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血雾飘散，而是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沉静。
他站在林宇面前，优雅地欠了欠身。
“主宰，我现在的状态，大概能跟传奇级过几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
德古拉从来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但破军出现后，它对林宇的作用被大大压制了，这他也憋着一口气的。
林宇点头。
德古拉距离传奇级很近了，但就这点距离却能够算是天堑，毕竟破军能够突破传奇级也是依靠大量顶级资源。
德古拉想要突破，可是需要更多传奇级资源的，并且这些资源还得和它属性相近。
只能以后慢慢想办法了。
……
第四天，林宇推开公寓门下了楼。
9527小区的中央广场比之前热闹了不止一个档次。
龙哥的管理处已经从原来的三间棚子扩建成了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9527小区管理处”的牌匾。
几个玩家正在门口排队登记，脸上带着新人对“大区”的敬畏和拘谨。
龙哥站在管理处门口，穿着一身新换的皮甲，胸前别着个自制的“管理处主任”徽章。
看到林宇从公寓楼方向走过来，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变成了殷勤，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大佬，您出来了？”
林宇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广场。
广场周围的建筑比之前规整了不少，几栋废弃的居民楼被重新修缮过，外墙上的藤蔓被清理干净，窗户装上了用变异兽骨打磨的防护栏。
东边多了几家店铺——武器修理铺、药剂兑换点、还有一个挂着“情报交易所”牌子的小门面，门口蹲着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玩家。
“小区现在什么情况？”
人多了很多，林宇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龙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写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小区等级已经升到五级了，容纳玩家上限扩充到五千人。
现有的防御设施包括四面自动射击弩炮、两道高压脉冲围墙、还有虫后大人帮忙布置的生物质预警网，覆盖范围方圆一公里。”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现在在册的常驻玩家有三千两百多人，大部分是钻石级到耀石级，史诗级的有七个——燕北兄弟、他手下的两个副队长、铁塔、还有三个新来的散人玩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三个散人之前想投靠大佬您，被我拦下了。”
林宇没理会他最后的话语。
见林宇不说话，龙哥也不敢多说这些，连忙继续说道:“燕北兄弟的人马已经和铁塔的巡逻队完全磨合了，现在每天四班倒，外围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柳月那边还是老样子，缩在南边几栋楼里不怎么出来，但她的人也不惹事。”
林宇点了点头。
小区的发展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燕北呢？”他问。
“在训练场。”龙哥指了指广场西边，“他把原来那片废墟改成了临时训练场，每天带着几个骨干在里面练刀。”
林宇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的入口是用两截断裂的混凝土柱子搭成的门框，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刻着“北风训练场”四个字。
场子里，燕北正和一个身板结实的光头大汉对练。
燕北注意到林宇站在场边，一刀逼退光头大汉，收刀入鞘。
他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
“猎魔人大佬。”他点了点头。
光头大汉也收起铁盾，朝林宇行了个注目礼，识趣地退开了。
燕北从场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灌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小区现在人手充足，巡逻和防御都安排妥当了。”他开门见山。
“另外，有两个新来的玩家，都是耀石级巅峰，背景查过了，没发现问题。”
“这种事你们自己考虑就行，不用和我汇报。”林宇说。
燕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训练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薇从碎石小径上快步走过来，白裙子上沾了不少沙粒和碎草屑，显然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她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令牌，那是系统特约顾问的身份凭证。
看到林宇，她脸上的急切稍微缓了一些，但脚步没停。
“正好你在。”宁薇走到林宇面前，把银色令牌往腰带上一别:“我这边有个消息，你应该想知道。”
“说。”
“平衡组织最近在查一批异常小区。”宁薇压低声音。
“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七个小区的管理员出现了行为异常——不是普通的规则变更，而是整片小区的规则体系都在往深渊那边倾斜。
有几个小区的安全区范围在缩小，怪物刷新频率异常增高，还有小区的任务奖励被替换成了深渊道具。”
林宇的表情微微收紧。
“老陈那边呢？”
“焦头烂额。”宁薇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他亲自带人封堵了三个小区的外围深渊裂缝，但那些裂缝只是表象。
真正的源头，那个导致管理员腐蚀的东西，还没找到。”
她顿了顿:“另外，白雪公主也失联了。她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五天前，说是执行某个机密任务，之后好友面板就一直是灰色。”
林宇沉默了几息。
“她有提过任务内容吗？”
“没有。”宁薇把一块碧绿色的传讯令牌塞回腰带里，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
“总感觉我是不是做错了选择，说句不好听的，平衡组织现在就是个四处漏水的破船，目前的人手连日常维护都吃力，这种情况下去，迟早得出大事。”
林宇没接话。
他靠在训练场的混凝土柱子上，脑子里把这几条信息串了一遍。
宁薇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掂了掂发现空了，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的表情难得的正经起来。
“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不要试图去寻找白雪公主。”
“我没打算去。”
林宇表示自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这样最好。”宁薇点头，“毕竟有些事情，不该你管，你也管不了。”
林宇嘴角动了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宁薇看着林宇，半晌后，她忽然说道:“林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尽量晚点突破传奇级。”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什么?”
林宇愣了愣，刚想仔细询问，但很快就止住了话语。
毕竟有些事情既然别人不想甚至是不能说，那就还是不要深问比较好。
不要那么快突破传奇级?
林宇深深皱眉。
宁薇从训练场离开后，林宇回到公寓。
林宇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金翎趴在他胸口，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一声极其轻的呼噜。
破晓之握的手套还戴在他手上，手背的晶石随着心跳一明一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