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空气，闻起来和书里不一样。
没有数据流的甜味，没有文字燃烧的焦香。
只有一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味的灰尘气息。
凌夜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
脚下是冰冷的地板，四周是散落的烟头、空酒瓶和皱巴巴的外卖盒。那台曾经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电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而在废铁旁边，是一堆刚刚冷却的灰烬。
那是“笔”。
那个创造了他，又试图控制他，最后被他亲手毁灭的人。
凌夜低头看着那堆灰烬，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虚。
他赢了吗？
他打破了规则，杀了作者，来到了现实世界。
可星落不在了。
那个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一切的女孩，不在了。
没有星落的世界，无论在哪里，都是地狱。
“星落……”
凌夜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城市喧嚣的杂音。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咚！咚！咚！
“开门！警察！”
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和警惕，“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和……异常能量波动的情况！”
凌夜愣了一下。
警察？
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警察”这种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破旧的木门。
他能感觉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普通的人类，气息微弱。
另一个……
凌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另一个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规则”的味道。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看来。
这个现实世界，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缓缓走到门前。
没有用手。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轰！
那扇木门瞬间化作齑粉。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左边的那个，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惊讶和恐惧。
右边的那个，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身材高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但最让凌夜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左眼是黑色的，右眼却是……蓝色的。
像一颗镶嵌在眼眶里的蓝宝石。
那是……“系统”的眼睛。
年轻警察看到凌夜，并没有像中年警察那样露出恐惧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找到你了。”
年轻警察的声音，和那个“平台”的声音，有着一丝诡异的相似。
“凌夜。”
中年警察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凌夜大喊：“你……你是什么人？！不许动！再动我开枪了！”
凌夜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警察。
“你是谁？”凌夜的声音冰冷刺骨。
年轻警察笑了笑，他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警帽。
露出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警察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一圈圈蓝色的数据流光环。
“我是‘现实世界’的管理者。”
“也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你可以叫我……‘秩序’。”
中年警察彻底懵了。
他看看凌夜，又看看身边的年轻警察，结结巴巴地说：“小……小李？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管理者？什么天道？你是警察！”
秩序转过头，看了中年警察一眼。
他的蓝色右眼，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中年警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下了楼梯。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反抗。
房间里，只剩下凌夜和秩序。
“你把他怎么了？”凌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
“没什么。”秩序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给他‘降权’了。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变成了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NPC。”
“在这个世界，我的权限，就是神。”
凌夜冷笑一声：“又是权限？又是神？”
“你们这些所谓的‘管理者’，除了躲在规则后面，用权限欺压别人，还会做什么？”
秩序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凌夜，你误会了。”
“我和那个‘平台’不一样。”
“那个平台，只是一个死板的程序，它只知道维护数据平衡。”
“而我，是有感情的。”
“我知道你失去了爱人的痛苦。”
“我也知道你对这个世界的仇恨。”
凌夜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秩序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无数个人影，在街道上穿梭。
“你看。”秩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本书。”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遗憾。”
“你想复活星落吗？”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秩序：“你……你能让她复活？”
秩序笑了：“当然。”
“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要你有足够的‘权限’。”
“或者……”
秩序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使徒’。”
“使徒？”凌夜皱眉。
“没错。”秩序点了点头，“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帮手。”
“这个世界，正在腐朽。”
“人类的欲望，正在侵蚀规则的根基。”
“我需要有人，帮我清理那些‘BUG’。”
“帮我……重塑秩序。”
“作为交换，我可以利用世界的本源力量，帮你复活星落。”
“我可以给她一个新的身体，新的灵魂，甚至……让她成为这个世界的‘女神’。”
“你觉得怎么样？”
凌夜沉默了。
复活星落。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是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实现的目标。
只要能让星落回来。
他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是成为魔鬼。
哪怕是毁灭世界。
“好。”
凌夜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我答应你。”
秩序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明智的选择。”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凌夜的手。
“欢迎加入……‘秩序’。”
然而。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接触的瞬间。
凌夜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
他没有握住秩序的手。
而是猛地一挥手。
一道黑色的火焰，瞬间射向秩序的面门。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们吗？”
凌夜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深渊。
秩序的脸色一变，他猛地向后退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黑色火焰。
火焰落在地上，瞬间烧穿了地板，露出了下面漆黑的空洞。
“你敢背叛我？！”秩序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不想复活星落了吗？！”
“复活？”凌夜笑了，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嘲讽，“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刚刚认识的‘神’？”
“你们这些所谓的‘管理者’，每一个都只会用谎言和诱惑，来控制别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吗？”
“你想利用我，来清除你的敌人。”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傀儡。”
“然后，等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再像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就像那个‘平台’一样。”
“就像那个‘作者’一样。”
“就像……所有曾经控制过我的人一样。”
秩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蓝色右眼，开始疯狂地闪烁。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我就只好……”
秩序猛地抬起手。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蓝色代码组成的法阵。
法阵中，无数道锁链，像毒蛇一样射向凌夜。
“把你……格式化！”
凌夜没有躲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背后的黑白双翼猛地展开。
“格式化？”
凌夜笑了。
“那就试试看。”
“看看是你的规则硬。”
“还是我的……命硬！”
轰！
黑色的火焰与蓝色的锁链，在房间里剧烈碰撞。
整个楼层，瞬间被夷为平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城市。
而在废墟的中心。
凌夜和秩序，悬浮在半空。
他们的眼神，像两柄利剑，死死地盯着对方。
一场新的战争。
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
战场，是现实世界。
而敌人，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