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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 章 风雪夜归乡

    外界的纷纷扰扰林染并不关心,他正在履行自己曾经答应的一个约定。

    群马县。

    霓虹东都旁的一座小县城,古称“上野国”,因盛产马匹而得名,境内群山环绕,森林覆盖率超过一半,冬天雪大,夏天虫多,偶尔还有熊出没。

    前两年还有新闻说,隔壁镇子有个老头上山采蘑菇,被熊追了二里地,最后靠着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自古名山大水养美人,也就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走出有希子这般钟天地之灵秀的女子。

    山水养人,人也养山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学姐并不是群马县的县城人士,她跟林染一样,算是半个乡下人,家在县城外一座靠着山脚的小乡镇里,从最近的公交站走过去,走路的话要大半个小时。

    没有路灯,没有柏油路,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两边是农田和树林,白天走还好,晚上走确实有点瘆人。

    尤其是冬天,天黑了早,四下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换谁走都得腿软。

    风雪夜里。

    两道身影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归乡的路上。

    四周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隐没在夜色里,近处的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有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雪雾。

    “学姐,你再走这慢,我们可要赶不上吃晚饭了。”

    “可是人家走不动了嘛......”

    有希子裹着一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伸到林染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看着递过来的手套,有希子摇头,把手伸得更直了。

    林染叹口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有希子立刻反握住,十指相扣,同样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两人之前约定好,等林染直木奖颁奖典礼结束,就一起回一趟学姐的老家。

    本来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等两天也行的。

    但昨天被某个张口正宫,闭口小妾的女人刺激的,有希子也顾不上这两天在下大雪,上午回的别墅,下午就拉着林染往家乡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可惜,雪下的太大,路太滑,不能骑她心爱的小摩托了,不然她还想着跟学弟炫耀炫耀她从某个好闺蜜那学来的车技呢。

    而至于两人为什么会雪夜赶路,则全赖有希子的一时兴起。

    她以前是在县里上学,家在乡下,平时就是两边跑,时隔多年,再回故乡,当然要故地重游,于是拉着林染就要重走一遍上学路。

    结果这还没走一半,就开始喊走不动了。

    林染忍不住问:“那你以前上学是怎么走的?”

    说起这个,那有希子就精神了,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被冻得微微泛红的俏脸,开始给他讲自己以前上学路上的艰辛。

    “你不知道,这条路我以前走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没有柏油路,就是一条土路,下雨天全是泥,一脚踩下去,鞋子都能陷进去,冬天更惨,雪比现在大多了,没过膝盖那种,走一步要费好大力气。”

    “这么惨?”

    “那当然了,有一次我还在路上看到一条蛇,吓得我跑了好几里路,到学校的时候腿都在抖。”

    林染听着,配合着问道:“你们这里还有蛇?”

    “有啊!多的很!”

    有希子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这么粗,青色的,趴在路中间晒太阳,我当时吓得啊,书包都差点扔了。”

    她越说越来劲,和林染讲着自己以前上学路上的各种艰辛,各种跋山涉水,过五关斩六将。

    什么被狗追、被鹅撵、被公鸡啄,什么踩到牛粪、掉进水沟、被树枝挂住书包,听得林染感觉她的上学路比西游记还难。

    唐僧取经也就九九八十一难,她这上个学,一年下来怕是比唐僧还多。

    说着,有希子拍了拍林染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啊,你现在知道学姐为啥带你走这一程吗?”

    “为啥?”

    “就是为了让你明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看看学姐,从小吃了这么多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你也要向学姐学习,知道吗?”

    哟呵!

    还教育上他了。

    林染感叹道:“那是,学姐你吃的苦是比我多多了......”

    有希子满意地点头,下巴微扬,一脸“你知道就好”的得意。

    林染继续说:“毕竟我这个人吧,运气太好,一路走来太顺了,写书,一不小心就拿了直木奖;搞数学,一不小心就证明了好几个猜想。”

    说着,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得瑟,还有几分“我也没办法”的欠揍:

    “没办法,我顺极了~姐姐。”

    两个人都是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戴的围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有希子从他弯起来的眼角就能看出他的得瑟。

    好小子,居然敢跟她比顺?

    不过话说回来,论“顺”,两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只算这辈子的话,林染虽然小时候父母走了,吃过几年苦,后面那真是一路开挂,文理双修,双封顶,顺得不像话。

    有希子更狠,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想当演员,考上了;想拿奖,拿到了;想离婚,离了;想找个小鲜肉,找着了,妥妥的老天爷亲闺女,人生剧本拿的是爽文女主那一套。

    这俩货在这里忆苦思甜,比谁吃的苦多,旁人听到了,怕是都要一人给一巴掌。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学弟。”

    “学姐。”

    “失敬失敬。”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互相抱拳,惺惺相惜。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膀上,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野,头顶的月光,脚下的雪,都成了背景。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开心。

    有希子忽然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学弟~”

    林染一笑,走上前,背对着她蹲下,嚷嚷道:“来吧,我就是个辛苦命,放着暖和和的别墅不待,非要陪学姐跑这来踩雪。”

    有希子开心的扑上去,和个小女孩似的扯了扯他的耳朵,哼哼道:“你这是在埋怨本学姐喽?”

    “不敢不敢。”

    林染摇摇头:“我哪敢埋怨学姐,我这是荣幸,是福气,是祖坟冒青烟了。”

    有希子满意地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腿还不老实地晃了晃:“那还不快走?本公主饿了。”

    “遵命。”

    林染托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

    哪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他也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像两团温热的棉花糖,贴在后背上,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动力瞬间拉满,迈开步子,大步向前。

    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稀稀疏疏的,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近处是覆满雪的田野,偶尔能看到一两间农舍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雪地里的萤火虫。

    有希子趴在他背上,欢快地哼着歌。

    都是老歌,调子软绵绵的,跟这雪夜很配,她哼着哼着就忘了词,含混地糊弄过去,然后又从头开始哼。

    林染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学弟。”

    “嗯?”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不会。”

    “骗人,你上次背我回家的时候还唱了。”

    “那是童谣,不算歌。”

    “怎么不算?唱了就是唱了。”有希子不依不饶,在他背上晃了晃:“唱一个嘛,就一个。”

    林染想了想,开口唱了一句:“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

    有希子眼睛一亮:“这个好听!继续继续!”

    “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响叮当啊,响叮当,铃儿响叮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有希子就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走过一个弯道,路旁出现一座新坟。

    坟头压着白色的纸钱,在雪里露出一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正好一只大冬天出来找食的猫头鹰从树上飞起,扑棱着翅膀,“咕咕”地叫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瘆人。

    “呀!”

    有希子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林染背上缩,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林染被勒得咳嗽了两声:“学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没管他占自己便宜,有希子忍不住往那座新坟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整个人虚的不行,心跳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

    林染故意逗他:“胆子这么小,这可不像学姐你。”

    有希子嘴硬道:“谁胆子小了,我就是......就是没注意,再说了,这种地方,大晚上的,换谁不害怕?你不怕鬼吗?”

    林染偏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又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猫头鹰,语气很平淡:“以前怕。”

    “以前?”

    “嗯,小时候怕,怕黑,怕鬼,怕一个人待着,但在我上初中后以后,就不怕了。”

    有希子安静下来,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不再那么用力。

    “为什么?”她问。

    林染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有希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明白了。

    原来不是不怕,是宁愿有。

    人死以后如果真的有鬼,那早已离去的亲人,是不是就能再见一面了?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怕鬼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恐惧;不怕鬼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想念。

    有希子把脸埋进林染的颈窝,蹭了蹭。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那么怕了,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是因为她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林染漂洋过海来留学,有希子定居在国外,学姐与学弟,都是没有了归途的人。

    两个没有了父母的人,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人海里飘着,飘着飘着,撞到了一起,就再也不分开了。

    “学弟。”有希子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经常想,要是有人能陪我走就好了,一个人走,太无聊了,也太害怕了。”

    林染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学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倒映着漫天飞雪。

    他其实知道,有希子为什么突然任性地说要走路回去,不是因为什么“故地重游”,也不是因为什么要“忆苦思甜”。

    只是近乡情怯罢了。

    离家越近,心里越慌,怕看到变化,怕看到陌生,怕看到那些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怕自己成了这片土地的陌生人。

    林染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现在有人陪你了。”

    有希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嗯,有人陪了。”

    天大地大,学姐与学弟,抱团取暖。

    ..........

    有人相陪,路就不再难走,家就不再遥远。

    再次走过一条弯路,前方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散开,混着雪的味道,混着柴火的味道,混着家的味道。

    有希子不哼歌了,直起身子,下巴搁在林染肩膀上,看着前方那片灯火。

    “到了。”

    “嗯,到了。”

    冬天天黑得晚。

    他们出发的时候才五点多,现在还不到七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能听到孩童嬉戏玩雪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雪夜里传得很远,有人在喊“吃饭了”,有人在应“来了来了”,还有鸡在叫,狗在吠,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一家一户的,汇成一片热腾腾的人间烟火。

    走到乡口,有希子从林染背上跳下来,站在路口,四处打量,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看着那些换了又换的招牌,看着那些新栽的树和拆掉的旧屋,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双手拢在嘴边,大喊一声:

    “本公主回来啦!”

    两个奇怪的人出现在乡口,其中一个还蹦蹦跳跳、大喊大叫,很快就吸引到了路边几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的注意。

    乡下不比城市,这里世世代代住的都是同一批人,出现一个陌生人,立马就会被注意到。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过来,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捏着一个雪球,大概是刚才跟小伙伴打雪仗用的。

    “你们是谁呀?”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胆大和好奇。

    有希子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小妹妹,我是有希子啊,你不认识姐姐吗?”

    林染捂额。

    你从家乡走的时候,人爹妈估计还没认识呢,你问她认不认识你,她能认识才怪。

    果然,小女孩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认识,有希子姐姐,你从哪里来呀?”

    一声“姐姐”,叫得有希子心花怒放,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伸手去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姐姐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来,姐姐给你糖吃。”

    小女孩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糖,摇了摇头:“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眼神,分明在看坏人。

    有希子嘴巴一嘟,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姐姐才不是陌生人!姐姐以前可是这里的孩子王!你回去问你妈妈,问她认不认识藤峰有希子!你妈妈小时候肯定跟姐姐玩过!”

    小女孩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嘴巴一撇,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在一旁看戏的林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上前,从有希子手里拿过那颗糖:“学姐,你这样不行,看我的。”

    林染蹲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看着小女孩,微微一笑。

    小女孩瞬间就看呆了,手里捏着的雪球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染的脸。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小声说了一句:“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谢谢,你也长得很好看。”

    林染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把糖递过去:“这个给你。”

    小女孩接过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再说“妈妈说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了。

    林染继续问道:“你知道薮内家在哪里吗?”

    小女孩抬起头:“知道,你们要去薮内家?”

    “嗯,我们是来投奔的。”

    林染笑着说,这么多年没回来,学姐家里肯定住不了人了,今晚先住在她好友家里,明天再去老宅收拾。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转身指了指前面那条巷子:“从那边走过去,左拐,再右拐,看到一个大院子就是了。”

    “能带我们去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转过身,小跑着在前面带路,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林染招招手:“大哥哥,这边!”

    林染站起身,跟有希子挑了挑眉:“怎么样?”

    有希子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美男计,胜之不武。”

    “有用就行。”林染笑着跟上去。

    两人跟在小女孩身后,一路穿过巷子,有希子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嘴里念叨着:“这家以前是杂货铺,现在怎么变成理发店了?那家以前住着个老奶奶,特别会做腌萝卜,每次路过都要给我塞一把......”

    听她说的这么熟悉,小女孩回过头来:“姐姐,你以前住在这里吗?”

    “对啊!”

    有希子又来了精神:“姐姐在这里住了十八年!这里就是姐姐的家。”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带路。

    两个人跟在小女孩身后,穿过乡口的小路,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传统的霓虹古式庭院静静地立在雪夜里,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两盏纸灯笼,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小女孩停下脚步,指着那扇门:“到了。”

    林染蹲下来,又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快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小女孩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大哥哥,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在。”

    “那......那我明天来找你玩。”

    “好。”

    “大哥哥再见!”

    “再见。”

    望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女孩消失在视野里,林染才转过头,笑着说:“学姐,你知道我刚才看你们说话,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

    林染念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诗的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有希子听懂了,抽了抽鼻子,转过身,看着巷口那个小女孩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我小时候也跟她一样,扎两个小揪揪,穿着红棉袄,在雪地里堆雪人。”

    “然后呢?”

    “然后有个大姐姐给我糖吃,我不吃,怕她是坏人......主要是那个大姐姐,长得还没我好看。”

    林染被她这自恋的话逗笑,但别说,这话还真的一点水分没有,学姐那是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谁能跟她比啊?

    “所以你现在知道那个大姐姐的心情了?”

    有希子没说话,而是看着面前那扇门,看着门前的灯笼,看着飘落的雪花,轻轻地说了一句:“学弟。”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林染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被冻红的鼻尖:“走吧,客从东都来。”

    “你才是客。”

    “我是陪客。”

    “哼哼~那你也是客,本公主才是自家人。”

    “行,我是客,你是主,但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女婿可是半个儿哦~”

    林染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叩响了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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